“不睡了。今天有很多事。”
“什么事?”
他把护理记录本从床头柜上拿起来,翻到今天的位置。
本子是空白的,赵阿姨还没有来,今天的记录还没有开始。
他看着那页空白,看了几秒钟,然后把本子合上,放回床头柜。
“等他醒。”
孙玉兰在他旁边的陪护椅上坐下来。
两个人的肩膀隔着几厘米的距离。
“魏毕。如果今天他醒了呢?”
他转过头看着她。
“什么?”
“如果今天,就在今天,他睁开眼睛了呢?你准备好了吗?”
他沉默了几秒。
“没有。但我不用准备。他醒不醒,不是由我准没准备好决定的。他醒了,我就面对他。他不醒,我就继续等。”
“他今天会醒的。”她说。
魏毕看着她。
“你怎么知道?”
她把手指从口袋里抽出来,放在膝盖上。
“我不知道。但我相信门罗教授。相信斯特林教授。相信赵阿姨。相信他的大脑。”
魏毕把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在病床上。
姜羽深的脸在床头灯的光线下很安静,睫毛的阴影投在眼睑下方,鼻翼随着呼吸微微翕动。
“你今天会醒吗?”
没有人回答魏毕。
早上七点,赵阿姨来了。
她今天没有穿护理服,穿了一件浅蓝色的毛衣,外面套着那件她常穿的碎花围裙。
头发扎得比平时紧,额前的碎发用黑色的小发卡别住。
她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端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放着一碗白粥、一碟酱菜、一个煮鸡蛋、一双筷子。
她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看着孙玉兰。
“你今天脸色不好。把这个吃了。”
孙玉兰看着那碗白粥。
粥很稠,米粒已经煮化了,和水融为一体,分不清哪个是米哪个是水。粥面上凝着一层薄薄的米油,在日光灯下泛着乳白色的、温润的光。
她端起碗,舀了一勺,吹了吹,送进嘴里。粥不烫,温的,刚好能一口咽下去。
她把一碗粥都喝完了。把酱菜也吃了。把鸡蛋剥了壳,一口一口地吃掉,蛋黄有点噎,她喝了一口水咽下去。
赵阿姨站在旁边,看着她吃完。
“玉兰。”
“嗯。”
“你今天是不是有什么事要跟我说?”
孙玉兰把碗放在托盘上,把筷子放在碗上,用纸巾擦了擦嘴角。
“赵阿姨。小魏以后就拜托您了。”
赵阿姨看着她的脸,看了几秒钟。
“你不是说你不走吗?”
“我不走。我只是说‘以后’。谁都有个‘以后’。”
赵阿姨把托盘端起来,走到门口,停下来,没有转身。
“你这句话,我十八年前听过。门罗教授跟我说的。他说:敏芳,以后就拜托你了。我当时以为他要辞职了。他没有。他只是在那个瞬间,觉得自己老了。”
(待续未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