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你现在这个样子,躺在这里,闭着眼睛,靠管子活着,不醒,也不死,对我来说,你已经死了!”
她的声音在最后一个字上裂开了。
她伸出手,指着那些花圈。
“你看看这些花圈。没有一个人送来。没有一个花圈上写着‘姜羽深千古’。
没有一个挽联上写着‘沉痛悼念’。这些是我买的,在殡葬用品店买的。
我和老板说要花圈,他问我给谁用,我说给我儿子用。他问我儿子多大,我说三十多。他说,这么年轻。
我说,对,这么年轻。他问我,他走了多久了。我说,他没走。他还活着。他是植物人。”
“老板说,那您这是,我说,我知道。这不是葬礼用的。这是用来刺激他的。”
“老板看了我一眼,没再问了。他帮我挑了这些花圈,给我打了折,还送了我一卷白色的挽联纸。
他说,如果有一天,你真的要用,这些挽联纸够用了。我说,不会用的。他说,你怎么知道?我说,因为我的儿子不会让我用。”
她的眼泪不再是无声地滑落,而是大颗大颗地从眼眶里滚出来,砸在开襟毛衣的胸口。
“羽深。你听到了吗?你不会让妈妈用这些的。你不会让妈妈一个人去殡葬用品店,对着一个陌生人说‘给我儿子用的’。你不会的。”
她伸出手,扶住床尾的栏杆,像一座即将倒塌的塔,在最后的重力灌注下用尽最后一根钢筋的力量撑住自己。
撑了三秒。五秒。
她松开了栏杆,转过身,走到魏毕面前。
她扇了他一巴掌。
直接甩到脸上的巴掌。
声音不大。
但所有人的身体都听到了。
不是耳朵,是身体。
那声音直接让在场每一个人的后颈同时一凉。
魏毕的头被打偏向右侧,撞在床尾金属栏杆的棱角上。
没有流血,但颧骨上方、太阳穴下方那一片皮肤立刻开始发红。
一种从肌肉里透出来,像火焰一样的红。
他没有捂脸。他没有退。
他只是把头慢慢地转回来,面朝姜母。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委屈,没有求饶。
只有恐惧到了极点之后那种奇异的、像风暴眼一样的地带。
所有的风都在他周围旋转,他在那个圆心站着,不动,也不躲。
他跪了下来。
双膝同时落在地板上,上半身挺直,头微微低着。
他没有没有解释,没有求饶。
他只是跪在那里。
姜母举起右手,手掌张开,要扇第二巴掌。
这一次她的手没有落在魏毕脸上。在孙玉兰的手里。
孙玉兰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床头走到了姜母和魏毕之间。
她的手握住姜母的手腕,力度不大不小,刚好让那只手停在半空中。
不是对抗,是拦截。
她没有抓住姜母的手腕往后拉,只是让它停在那里。
(待续未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