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毕站在海浪里，海水退下去，沙子从脚趾间被带走，他感觉自己在下陷，很慢，但很稳。
“你把我的戒指戴回去了。”姜羽深说。
“对。你的手指空了，我把它戴回去了。”
“为什么？”
“因为你醒过来的时候，会发现它不见了。我不想让你觉得，在你睡着的时候，有人把你身上所有的东西都拿走了。至少留一件。”
姜羽深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左手。
海水的磷光照在他的手上，那枚银色的细环在他的小拇指上闪着蓝绿色的光。
“你拿走的不是戒指。是你不想面对的事实，关于我和我她，车震，温泉酒店，短暂出轨。”
魏毕站在海水里，没有再说话。
海浪涌上来，又退下去。涌上来，又退下去。
姜羽深看了他很久。在最后一道海浪涌上来的时候，他忽然伸出手，左手，小拇指上戴着那枚银色的细环。
他没有去掐魏毕的脖子，没有做任何暴力的、报复性的动作。
他只是把那枚戒指从自己手指上摘下来，放在魏毕的掌心里。
“替我保管。”他说。
魏毕的掌心里躺着那枚银色的细环，海水的磷光在上面流淌，像一条极细的、蓝色的河。
“你自己保管。”
“我保管不了。我还在睡着。”姜羽深把手收回去，插进大衣口袋里，“等我醒了，你再还给我，那时候，我才真正需要它，挑起欲望。”
魏毕低下头，看着掌心里的戒指。它在那片漆黑的大海中，是他看到的唯一的光。
当他再抬起头的时候，姜羽深不见了。海滩上只剩下他自己，赤着脚，站在湿沙里，海浪一次一次地涌上来，带走他脚趾间的沙子，让他一点一点地下陷。
他没有挣扎。
因为他知道，这个梦不会让他沉下去。
他只是闭着眼睛，站在那里，等海浪把自己带走。
他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家属休息室的窗户上凝了一层薄薄的水汽。
窗外的天空是一种雨后初晴，带着水光感的蓝色。
他躺在行军床上，右手握成拳，掌心朝上，像是握着什么东西。
他慢慢张开手。
掌心是空的。什么都没有。
但他的手指保持着握着那个东西的姿势，指节弯曲的弧度刚好能容纳一枚细银环的大小。
他盯着自己的掌心看了很久，然后把那只手贴在胸口上，闭上眼睛。
那个梦没有告诉他任何他不知道的事情。
只是把他已经感觉到的东西，用一种他不会忘记的方式，在他心里刻得更深了一点。
那天上午，他走进病房的时候，姜羽深的左手正安静地搁在被子上，小拇指上戴着那枚才戴回去的细银环。
魏毕在陪护椅上坐下来，把蓝牙耳机从口袋里拿出来，打开充电仓，取出耳机，调试音量。
他把一只耳机戴在自己耳朵上试了一下，然后把两只耳机都戴在姜羽深头上，调整了一下位置，不让耳机的塑料支架压到他的耳廓。
手机屏幕上显示着那个电台节目的录音文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