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医生一边搓着双手取暖一边往病房走，经过客厅时脚步忽然顿住，环顾了一下四周，金丝边眼镜后面的目光里闪过一丝意外：
“你们把整栋房子都打扫了？”
“除夕大扫除，中华的传统。”孙玉兰跟在他身后说。
“难怪空气里都是一股清新的味道。”刘骏走进病房，把医疗箱放在床头柜上。
他先是俯身查看了一下监护仪上记录的各项数值，手指在屏幕上滑动，调出最近二十四小时的数据曲线。
心率，血压，血氧饱和度，呼吸频率。
每一条线都平稳得像这的海平面，没有什么起伏。
“生命体征稳定，跟上次一样。”
刘骏一边记录一边说，然后从医疗箱里取出一个小手电筒，翻开姜羽深的眼皮，依次检查双侧瞳孔对光反射。
手电的光束照进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里，瞳孔缓慢地收缩了一下，但远没有正常人那么灵敏。
“直接对光反射迟钝，间接对光反射存在。”刘骏自言自语地记录着，又取出叩诊锤，在姜羽深的四肢上依次敲击，观察肌肉的反射情况。
膝盖的髌腱反射微弱但存在，踝阵挛没有引出，巴宾斯基征阴性，和上周的记录相比，既没有加重，也没有减轻。
“植物人状态没有加重，也没有减轻。”
他直起身，把检查工具收回箱子，转头对站在床尾的孙玉兰和魏毕说。
“从医学角度讲，没有加重就是好消息。说明你们的护理很到位，没有出现褥疮，肺部感染或者肌肉萎缩这些常见的并发症。你们继续好好照顾他。”
孙玉兰微微松了口气，但同时也有一丝难以言说的失落。没有加重，意味着没有倒退，但也意味着没有进展。
一个月了，每一次检查都是同样的结论，像一个循环播放的录音带，翻来覆去都是同样的句子。
刘骏似乎看出了她的表情变化，推了推眼镜，犹豫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
片刻后，他开口道：“有一件事，我觉得应该告诉你们。”
魏毕和孙玉兰同时抬起头看他。
“听觉诱发电位的检查结果出来了。他目前的听觉神经传导速度比上个月提高了大约百分之六十。”
刘骏说这话的时候语速放慢了一些，金色的眼镜框在监护仪屏幕的反光下微微发亮。
“换句话说，他的听觉功能有明显的恢复迹象。比我想象的要快。”
魏毕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笑了出来，但他很快就收敛了表情，清了清嗓子，用尽量专业的语气说：
“所以……那个康复治疗方案起作用了？”
“我倾向于认为是。”
刘骏的表情一如既往的冷静。
“你每天晚上给他戴蓝牙耳机播放特定音频的疗法，从目前的检查结果来看，听觉皮层的活跃度和上月同时期的数据相比，有了很好的变化。
虽然不能说百分百相关，但时间节点上吻合，继续做下去。”
“特定音频”这个说法让孙玉兰不自在地挪了挪脚步。
她知道刘骏在用一种体面的方式说“小黄歌”这三个字：
专门刺激感官的成人向音乐。
当初刘骏提出这个建议的时候，他们三个人在客厅里尴尬得几乎同时低下了头。
（待续未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