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湖边的时候，她蹲下来，捧了一捧雪，捏成一个歪歪扭扭的雪球。
“孙玉岩。”
“嗯。”
“看这边。”
他转身，雪球砸在他胸口，碎了，雪沫溅了一脸。
苏媛媛笑得蹲在地上起不来。
孙玉岩弯腰抓了一把雪，捏成球，朝她扔过去。
她尖叫着跑开，雪球擦着她肩膀飞过去，散在空气里。
他们笑着在雪地里追了一会儿，然后都累了，站在湖边喘气。
苏媛媛扶着他的胳膊，弯着腰喘了很久，直起来的时候，鼻尖冻得红红的，睫毛上沾了雪。
“几点了？”她问。
“快十一点了。”
“时间过得好快。”她看着湖面，“感觉昨晚才刚到。”
孙玉岩没说话。
下午他们在木屋旅馆的休息室里坐着。
老太太烧了壁炉，屋子里暖烘烘的。
苏媛媛窝在沙发上看手机里的照片，一张一张地翻，偶尔停下来放大看。
“这张好。这张极光的颜色最好看，你看，紫色和粉色交界的地方……”
她举着手机给他看。
“嗯。”
“这张也好看。这张你闭着眼睛了，但是光落在你脸上的角度特别好……”
她翻到一张他的单人照。
极光落在他的侧脸上，明暗交界线从他的额头划到下巴，把他整个人切成了光与影的两半。
他的表情是安静的，但嘴唇微微抿着，像在克制什么。
苏媛媛看了那张照片很久。
“孙玉岩。”
“嗯。”
“你当时在想什么？”
“什么当时？”
“这张照片。我拍的时候，你在想什么？”
孙玉岩看了一眼那张照片。
昨晚的极光，穹顶，他侧躺在玻璃下面，苏媛媛举着手机拍他。
他想了一会儿。
“在想你。”
“骗人。”
苏媛媛说，但没有追问，只是把那张照片存进了收藏夹。
傍晚的时候，雪停了。
太阳落下去，湖面变成淡紫色。
对岸的森林变成一排黑色的剪影，像剪纸贴在天边。
老太太端了两碗热汤过来，驯鹿肉炖土豆，味道很浓很重。
苏媛媛不爱吃，但喝完了汤，把碗还给老太太的时候说了谢谢。
“晚上还有极光吗？”她问老太太。
老太太看了看天，摇摇头。“今晚云厚。看不太到了。”
苏媛媛有点失望，但很快又笑了。
“没关系，反正昨晚已经看到了。以后每年都来。”
孙玉岩站在她身后，看着她的后脑勺。
马尾辫，头发有点乱，防寒服的毛领竖着，露出一截白白的后脖颈。
他在心里说：对不起。
晚上八点多，苏媛媛洗了澡，穿着厚袜子窝在床上翻手机。
孙玉岩在浴室里站了很久，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他打开系统商城。
【记忆清除胶囊（定制版）】
【购买？是/否】
点了“是”。
一个白色的小瓶子出现在手心里，里面装着一颗胶囊。
说明书上的最后一行字他看了第三遍：无副作用，不可逆。
他把瓶子放进兜里，拉开门走出去。
苏媛媛已经关了灯。
穹顶上的霜化了大半，露出一小块深蓝色的天空。
没有星星，云层很厚。
“关灯了？”他问。
“嗯。看不了极光就早点睡，明天还要赶飞机。”
孙玉岩在她旁边躺下来。
苏媛媛翻了个身，面对着他，把手搭在他胳膊上。
“你今天真的有点奇怪。”她轻声说。
“哪里？”
“就是奇怪。说不上来。”
她的手指在他胳膊上画圈，“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没告诉我？”
黑暗里，她的眼睛反射着窗外一点微弱的雪光，亮亮的。
孙玉岩沉默了几秒。
“没有。”
“你撒谎的时候左眉毛会动。”她伸出手，指尖碰了碰他的左眉，“刚才动了一下。”
孙玉岩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胸口。
“苏媛媛。”
“嗯。”
“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你会怎么样？”
（待续未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