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玉兰看见他,脑子里忽然涌进来一大段记忆。
赵前卫,三十五岁,春城本地人,吉他店员工。
和原主从高中就认识,谈了好些年,一直同居。
他有个摇滚梦,高中毕业想去京城,被父母拦下了。
二十五岁从家里搬出来,和原主租房住,白天上班,晚上偷偷组了个地下乐队玩摇滚。
然后是最新的记忆:
昨天晚上,赵爸和赵妈还有原主的妈在饺子馆聚餐。
饭桌上,原主的妈和赵前卫的妈一唱一和,中心思想只有一个:你俩都三十五了,该结婚了。
赵前卫的爸闷头吃饺子,谁也不吱声。
吃完饭回去,原主哭了。
她求赵前卫娶她。
赵前卫答应了。
可他的钱呢?
攒了好些年的结婚钱,攒了好些年的婚房钱,都拿去给他那个乐队买设备了。
包括他背着的这把电吉他。
他舍不得。
于是昨晚,趁原主睡着,他偷偷跑去地下音乐室,抱着这把电吉他弹了一宿。
弹着弹着,把琴弹坏了。
今天,他要把琴拿去修,然后卖掉,换一对婚戒。
孙玉兰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看着他因为一路小跑而微微泛红的脸。
看着他额头上的汗。
看着他背上那个装着电吉他的琴盒。
男人正帮她整理那些刚被踢乱的剧本。
“我刚才在那边就看见了,”他低着头,声音闷闷的,“又是那两口子吧?”
孙玉兰没说话。
赵前卫把剧本码好,抬起头看她:“你别往心里去,他们年轻,不懂事。”
孙玉兰看着他,忽然问:“你这琴,拿去修?”
赵前卫愣了一下,下意识摸了摸背后的琴盒:“啊,对。修一修,然后……然后卖了。”
“卖了多少?”
“还没卖呢,”赵前卫笑了笑,那笑容有点苦,“得先修。修好了才能卖个好价钱。”
“卖了的钱呢?”
赵前卫没回答,从兜里掏出一个小红布包,打开,里面是一对银戒指。
“你看,”他把戒指递给孙玉兰,“我昨天路过一个老夫妻摆的摊,他们说这是他们结婚时候的戒指,想卖了换点钱给孙子买奶粉。我看着挺好看的,就……”
他没说完。
孙玉兰接过戒指看了看。
银的,款式很旧,但保存得很好,戒圈内侧刻着两个小小的字:珍重。
“多少钱?”她问。
“没给呢,”赵前卫挠了挠头,“今天卖了琴,拿钱再去付,他们都挺善良的。”
孙玉兰把戒指还给他,看着他小心翼翼地包好,又揣回兜里。
她想起刚才系统说的,原主的愿望。
是什么?
是想结婚吗?
是想写剧本卖出去吗?
还是……
她看着赵前卫,看着他背后的琴盒,看着他因为熬夜而微微发红的眼睛,看着他因为一路小跑而没来得及擦掉的汗。
“前卫,”她忽然开口,“你昨晚去琴房了?”
赵前卫一愣,脸色变了一瞬。
“我……我就是去收拾收拾,”他别开眼,“没干啥。”
“琴是怎么坏的?”
赵前卫沉默了。
孙玉兰看着他,忽然问:“你那乐队,现在几个人?”
“啊?”赵前卫没想到她会问这个,愣了一下,“还是那仨,老周、建国、小军。”
“还练吗?”
“练啊,”赵前卫下意识回答,“每个礼拜六晚上,在老周的仓库里。”
“有人听吗?”
赵前卫苦笑了一下:“就我们几个,自己听自己的。”
孙玉兰点点头,又问:“你们自己写的歌,有人听过吗?”
赵前卫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