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到了青山界,你就在小世界里待着。我出去扔雷珠。”
“不用。你不用出去,你扔雷珠的时候,不需要离开。”
李追影想了想。“也对,那我就从小世界里扔。神识锁定目标,雷珠从小世界的边缘扔出去,不经过外面。他们看不到,也感应不到。”
“你能锁定吗?”
“能。大姐教过我。神识锁定,比眼睛看得还准。”
李无病没有再问。
小世界飞了三天三夜。第三天傍晚,李追影的神识探到了青山界的边缘。一道无形的屏障横亘在前方,两个世界之间的壁垒。她操控着小世界,从壁垒的薄弱处穿了过去。
青山界的天比云上世界的天更高,蓝得更深。云层很厚,像一床巨大的棉被铺在脚下。李追影把小世界停在云层上方,用神识往下探。
旭日城。城墙很高,灯火通明。城中央有一座巨大的府邸,府邸里亭台楼阁,层层叠叠。吴家。她的神识锁定了吴家的演武场——宽阔的广场上,几百个弟子正在晨练。锁定了议事大殿——殿中灯火通明,十几个人影围坐在一张长桌旁。锁定了后山的闭关密室——密室的门紧闭着,门口站着两个守卫。
她睁开眼,从储物袋里取出一颗雷珠。银白色的,拳头大小,表面流转着淡淡的电光,仙帝劫的雷珠。威力最大的一批。她把它握在手心里,闭上眼睛,神识锁定了吴家的议事大殿。
“爹,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
李追影把雷珠从小世界的边缘推了出去。
雷珠无声无息地穿过了小世界的壁障,出现在了旭日城的上空,吴家议事大殿的正上方。没有灵力波动,没有声音,没有任何预兆。雷珠落下去的时候,吴道明正在说话。他面前的桌面上摊着一张地图,是云上世界的地图,地图上画着几个红圈,圈着黄家宫殿的位置。
“下次,我们分三路——”
雷珠炸了。
银白色的光芒吞没了一切。议事大殿的屋顶被掀飞了,墙壁被推倒了,柱子被炸断了。
长桌被炸成了碎片,地图被烧成了灰,十几个人影在雷光中消失了。吴道明被炸飞了出去,撞穿了三堵墙,摔在了后花园的池塘里。
他没有死——仙帝中期的肉身扛住了一颗仙帝劫雷珠。他的衣服碎了,头发烧焦了,浑身上下布满了伤口,血从伤口里涌出来,把池塘的水染成了红色。但他活着。
他从池塘里爬起来,抬头看着天上。天上什么都没有。云层很厚,月光照不透。他什么都看不到,但他知道——她在那里。
“李家的小世界里。”他的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石头,“她在李家的小世界里。”
第二颗雷珠落下来了。这一次砸在了演武场上。几百个吴家精锐弟子正在晨练,队形整齐,刀枪林立。
雷珠在人群正中央炸开。银白色的光芒吞没了一切。队形散了,刀枪飞了,人倒了。
演武场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尸体,血从尸体下面流出来,汇成了一条小河。没有人哭,没有人喊,因为来不及。雷珠落得太快了,快到连恐惧的时间都没有。
第三颗,第四颗,第五颗……雷珠一颗接一颗地从天而降,砸在吴家的每一个角落。库房炸了,灵田炸了,弟子宿舍炸了,长老的别院炸了。整个旭日城都在震动,城里的人从睡梦中惊醒,以为天塌了。
李追影站在小世界里,一颗一颗地扔雷珠。她的脸色很白,但不是害怕,是专注。
每一颗雷珠的落点都不同,每一颗雷珠的威力都不同,她必须精准地控制,不能偏一寸,不能差一分。
她的神识像一张网,笼罩着整个吴家府邸。
每一个人的位置,每一座建筑的方位,每一条路的走向,都在她的神识中。
雷珠顺着她的神识指引,精确地落在每一个该落的地方。
六十七颗。她在心里数着。六十八,六十九,七十。
李无病跪在地上,双手撑着地面,灵力从他的体内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出。他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发紫,但他的眼睛是亮的。
他看着女儿的背影,看她一颗一颗地扔雷珠,忽然觉得自己老了。不是身体老了,是心老了。
他年轻时也有过这种时候——什么都不怕,什么都敢做,一个人扛着整个家族往前冲。现在他的女儿比他更猛。
一百二十三颗。一百二十四,一百二十五。
吴家府邸变成了一片废墟。议事大殿没了,演武场没了,库房没了,灵田没了,弟子宿舍没了,长老别院没了。后山的闭关密室还在,因为李追影没有炸它。她不是炸不到,是不想炸。仙尊初期的吴道渊,闭关密室的禁制太强了,雷珠炸不透。她需要留着雷珠,等吴道渊出来。
“爹,还有多少灵力?”
“够。”
“够多久?”
“够到你扔完。”李无病的声音在抖,但他的话很硬。
李追影没有再问。她继续扔。
三百四十一颗。全部扔完了。吴家府邸从地图上被抹去了。
不是炸毁了,是抹去了。像有人用橡皮把画在纸上的房子擦掉了一样,地面上只剩下一个巨大的深坑。
旭日城的城墙还在,城里的百姓还在,但吴家不在了。
李追影站在小世界里,低头看着外面的废墟。她的手在发抖,腿在发抖,浑身都在发抖。
“爹。”
“嗯。”
“扔完了。”
“回家吧。”
“嗯。”
小世界调转了方向,朝云上世界飞去。李追影跪在地上,抱住李无病的胳膊,把脸埋在他的肩膀上。
她没有哭。她太累了,累到哭不出来。李无病伸出手,摸着她的头发。她的头发很软,像她娘。
“回家。你夫君在等你。”
“嗯。”
云上世界。黄家。
李恩站在露台上,手里握着那块值日牌。牌上写着“李追影”。他没有翻。他在等。
天快亮了,东方的天际有一线鱼肚白,很淡,很薄,像有人在宣纸上滴了一滴水。
他手腕上的红绳系着那颗紫色的雷珠,雷珠在晨光中闪闪发亮。
小世界,像一粒尘埃那么大,无声无息从天边飞过来,穿过云海,落在黄家宫殿后面的空地上。
尘埃落地,也是无声无息。一个裂缝从尘埃中裂开,李追影从里面走了出来。她的衣服上全是灰,头发散着,脸色白得像纸,但她活着。
她看到李恩站在露台上,朝他跑了过去。光着脚,踩在冰凉的玉石板上,踩出清脆的声响,哒哒哒,像一匹撒欢的小马。
她跑到他面前,停下来,仰着脸看他。
“夫君。”
“嗯。”
“我回来了。”
“雷珠呢?”
“扔完了。”
“吴家呢?”
“没了。”
李恩伸出手,把她脸上的灰擦掉了。灰是黑的,擦掉了,下面是一道红印。她不知道,也没有躲。
“进去吧。蒋纯芳熬了粥。”
“我好累。你要抱我。”
李恩弯腰,一只手揽住她的腰,一只手托住她的腿弯,把她横抱了起来。
她很轻,轻得像一片被风吹起来的叶子。
她靠在他怀里,闭着眼睛,嘴角翘着。他抱着她走进了院子,走进了闺房,把她放在床上。
她在床上翻了个身,蜷成一个小团,手还抓着他的衣襟,没有松开。
李恩在她旁边躺下来,把被子拉过来,盖在她身上。
“夫君。”
“嗯。”
“值日牌翻了吗?”
“翻了。”
“翻到谁了?”
“你。”
“你骗人。今天不是我。”
“今天是你。我把你的牌放在最前面了。”
李追影笑了。她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闷闷的。
“那你今晚是我的。”
当晚,李追影在和夫君李恩双修后灵力完全恢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