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荒来的。”
“识不识字?”
“……识一点。”
她点了点头,站起来。她站起来的时候,裙摆扫过地面,一点灰都没沾。
“我姓姜,姜美。”她说,“将军府缺一个管事的。你愿意来吗?”
李恩愣住了。
旁边的人也愣住了。
卖包子的王老四手里的夹子掉在地上,捡都没捡。
茶摊上的老赵头把茶杯举到嘴边忘了喝。就连对面蹲着的那个老乞丐,都抬起头来了。
将军府。捻金城里谁不知道将军府?陆王爷是皇帝的亲叔叔,那是皇亲。
将军府不是皇亲,但比皇亲还难惹——将军姓姜,姜成武,夏国的镇北大将军,手里握着镇守北境的三万兵马。他妹妹姜美,就是眼前这个女人。
将军府的管事,那是什么差事?
管着几十号下人,经手几万两银子的进出,吃住全包,月钱按时发,出门有面子,回家有热饭。
别说一个乞丐,就是街上正经做买卖的小商人,听到这差事都要挤破头。
李恩张了张嘴。
“多谢姜小姐好意。”他说,“我去不了。”
这次他纠正了,叫她姜小姐。
姜美看着他,不仅没有失望,反而面露惊喜,心想此人果然不是凡品。
“为什么去不了?”她问。
“我有事要做。”李恩说,“没时间做管事。”
旁边的人开始吸气了。王老四心说,“你小子,是讨饭的命。”
老赵头把茶倒进了鼻子里。
一个乞丐,拒绝了将军府的管事差事。
没有理由。没有借口。就是一句“我有事要做”。
听到的人,心里想的是:你能有什么破事,一天天的讨个饭还这么嘚瑟了!!
众人都在摇头。
姜美看了他一会儿,点了点头,说了两个字:“可惜。”
然后她走了。
紫色的裙子在人流里闪了两下,不见了。
李恩站起来,拍了拍灰,走了。
他知道身后那些人都在看他。
他知道从今天起,北街他不能再来了。一个拒绝将军府的乞丐,太扎眼。
合欢宗的人可能不会注意到一个普通乞丐,但一个“拒绝将军府的乞丐”,那就是长在城墙上的草——太高调了,谁都能看见。
他换到了东街。又换到了西街。最后换到了南城菜市口,蹲在卖鱼的摊子旁边,鱼腥味冲得他自己都想吐,但这里没人认识他,料想那位姜小姐也会嫌弃这里的味道,不会跟来。
三天。
他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
第四天,他蹲在菜市口的鱼摊旁边,正数着今天的铜板,一双月白色的绣鞋停在他面前。
他抬头。
姜美站在他面前,依然美到不敢多看,
她手里提着一个食盒,蹲下来,打开,
“上次你说你有事要做,”她说,“没时间做管事。我不请你做管事了。”
食盒放在李恩面前,两人之间的地上,里面是一碟红烧肉,一碟清炒时蔬,一碗米饭,一碗蛋花汤。
“吃饭吧。”她说。
李恩看着那碟红烧肉。肉烧得透亮,肥瘦相间,酱色均匀,上面撒了一把葱花,绿的绿的,油汪汪的,冒着热气。
他抬头看她。
“为什么?”他问。
“不知道。”姜美说,“就是想请你吃顿饭。”
她把筷子递给他,一边看他,一边带着浅笑。
李恩接过了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