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吹拂,卷起地上的阵阵尘土,整条旧宅长巷彻底重归死寂。
翌日正午,日头高悬,酷烈的阳光将整座云京烤得泛起白气。
城南的聚仙楼顶层却是一片金碧辉煌,四角立着雕花冰鉴,丝丝凉意驱散了外头的燥热。
偌大的紫檀大圆桌旁,萧潜光高居侧席,神色冷厉。
这一场酒宴,既是为陆沉连番拔除暗钉接风洗尘,更是遵照陆沉的指令,
将云京暗面真正管事的七位大盘口头目齐聚一堂。
这七个人,手里攥着整座云京近八成的漕运码头、地下金库与黑市买卖,
手底下豢养的亡命徒数以千计。
陆沉坐在主位之上,神色自若地自斟自饮。
在他身侧,顾清仪一身素雅锦袍,青丝用一根白玉簪随意挽起,
膝上横着那只雕琢着繁复符纹的霜纹宝匣。
她修长的玉指轻轻翻动着厚厚几叠暗账底册,算盘珠子在她指尖偶尔发出极清脆的轻响,
举手投足间带着一股大家闺秀的沉静与威严。
而在陆沉身后,楚青漪换了一身干练的青色软甲,虽然昨夜受的箭伤尚未彻底痊愈,
脸色略显苍白,但一双眸子寒光凛冽,右手始终按在腰间狭长的雁翎刀柄上,
冷冷俯视着桌上的众人。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偌大的顶层大厅内却没有半分推杯换换盏的融洽,
反倒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暗流。
坐在下首的七位头目神态各异,其中最桀骜不驯的,
当属掌管城西三大漕运水寨的“翻江龙”吴奎,以及坐拥五座地下销金赌坊的陈彪。
这两人先前暗中死死依附着沈墨霖与白家,
几天前更是偷偷收了穆怀岳从揽月楼派发下来的大笔黑金赏格。
他们自恃手底下养着数千敢打敢杀的亡命之徒,背后又有云京巡检司的几位通判撑腰,
此刻看着坐在主位上年纪不过弱冠的陆沉,眼底满是轻蔑与试探。
“萧爷,”陈彪肥硕的身躯陷在太师椅里,手里把玩着两枚铁胆,阴阳怪气地开了口,
“咱们在云京地面上混饭吃,靠的是刀口舔血的硬本事,也是巡检司各位大人们给的薄面。
今天萧爷摆出这么大的阵仗,把咱们七家全叫来,难道凭这位陆家小哥的一句话,
就要咱们把嘴里的肥肉吐出来,改换门庭?”
陈彪话音刚落,其余几个盘口头目纷纷低声交头接耳,目光闪烁。
萧潜光脸色一沉,猛地一拍桌子,寒声道:“陈彪,沈家在云京的产业早已被连根拔起,
白家三房更是灰飞烟灭!
如今云京暗面谁做主,你们心里没数?
陆先生愿给你们一条活路,是你们天大的造化,少在这里阴阳怪气!”
“哈!”
一阵粗野狂妄的笑声骤然打断了萧潜光的话。
只见坐在最靠近主位的吴奎轰然站起身来。
他生得五大三粗,满脸横肉,敞开的衣襟露出毛茸茸的胸膛,上面布满了刀疤。
吴奎手里端着一只装满烈酒的大海碗,脚步看似踉跄,眼神中却闪烁着凶狠阴毒的光芒。
他连看都没看萧潜光一眼,反倒是咧着一口泛黄的烂牙,径直朝着顾清仪的方向逼了过去。
“萧爷,用不着拿那些大话来压咱们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