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外头的细雨把整座外城压得灰蒙蒙一片。
萧潜光从暗渠里翻身爬出,反手扣死铁栓。
这位在省城翻云覆雨的地下黑道龙头,刚到云京不过几天,整个人竟瘦了一大圈,
原本平整的玄色绸衫被暗水泡得发硬,挽起的袖口处赫然挂着三道未干的暗红血痕。
“少东。”
萧潜光喘了口粗气,抬手抹掉脸上的水渍,嗓音压得极低:“沈墨霖的盘口昨夜动了刀。
咱们刚启用的暗桩‘周钧’,被他们生生翻了出来。
人现在还没咽气,被扒了上衣吊在沈氏拍卖行后仓的梁上,沈家养的死士正拿烙铁逼问,
问少东您到底带了几箱真账入京、手里到底握着几枚古钥。”
周钧原是云京老漕帮里退下来的老秤手,一双枯手摸过上万件暗货,
专在黑市给见不得光的物件称斤两、辨真假。
早些年他欠过萧潜光一条命,是这条北线上扎得最深、嘴巴最严的一只眼。
“沈氏在云京盘踞多年,各条暗巷全插了他们的眼线。”
萧潜光眉头紧锁,眼神里透着焦躁与忌惮,“后仓那地方就是个铁打的口袋,
沈墨霖布下了天罗地网,明摆着等咱们去撞。
少东,要不先换条暗道避避风头?
只要退回南城水寨,沈家哪怕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明着越界。”
“换路?”
陆沉将掌心那一截彻底沉寂的残骨血钥收进怀中,缓缓站起身来。
他神色平静,嘴角却噙着一抹冰冷彻骨的寒意:“沈墨霖既然嫌自己手长,
先对我的眼睛动了刀子,那我今天不仅要把这只眼抢回来,
还得连带着把他这只爪子连根剁了。”
萧潜光心头猛地一跳,只见陆沉抬起手,语气干脆利落:“去放风。
就说我陆沉被官面的冻结文书吓破了胆,手里的津栈盘口压不住账,
正四处托人想把手里的残纹古钥折价卖给沈家求条活路。”
“少东这是要……引蛇出洞?”
“他不是想验钥吗?我亲自给他送过去。”
陆沉体内太一归元诀骤然一转,浑身澎湃如浪的筑基中期巅峰气息瞬间收缩内敛,
骨节微响之间,原本挺拔如松的身形微微佝偻了半寸,面部肌肉在真气牵引下微不可察地挪移,
眨眼便化作了一个面皮泛黄、眼角耷拉的瘦弱送药伙计。
两刻钟后,两辆挂着津栈药坊粗麻帘子的空板车,慢悠悠碾过湿漉漉的青石板路,
停在了沈氏拍卖行后巷的砖墙拐角。
陆沉肩上搭着粗布汗巾,手里拎着两包浸着草药味的油纸包,微微垂着头,
双眼底处却闪过一丝隐晦的青芒。
洞玄灵瞳与鉴气诀无声铺展。
方圆百丈之内的动静瞬间被神识切得清清楚楚。
后仓高墙厚门,看似只有大门前站着七个抱刀打瞌睡的守卫,
但屋脊死角、排烟暗孔、排车底板下,足足潜伏着十九个屏息凝神的暗桩。
在陆沉的视线里,这些潜伏者的百会穴上,腾起的欲念之气截然不同——
一半是翻滚着铜臭与狠劲的金红之气,那是沈氏自幼豢养的家奴打手;
另一半则泛着死气沉沉的黑紫暗光,气息阴冷滞涩,赫然全是隐夜阁混编进来的夜奴死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