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不上前,也不后退。
陆沉摊开手掌。
掌心里,躺着方才从穆北辰齿间搜出的蛇纹噬元砂,还有半撮散发腥臭的血符灰。
“韩督导,拿着。”陆沉手掌往前送了半寸。
韩锴眼皮一跳,没敢伸手去接:“陆先生这是何意?”
“官面要的从来不是我陆沉清白与否,而是省城这口饭碗能不能端稳,
水脉不能再被外头的人拿来祭门。”
陆沉直视他的眼睛,言语如刀,“这粒砂子,你若是接了,今夜这封港令就变成护港令,
守境安民的大功记在你们头上;你若是不接,那我敢担保,等天亮的时候,
下一枚拔出来的毒钉子,就会直接从你们官船的龙骨底下冒出来。”
韩锴盯着陆沉掌心里那团泛着紫黑死气的砂砾,后背不知不觉渗出一层冷汗。
今夜陆沉展现出的手段太硬,穆北辰被废,白家被扣,连隐夜阁的蛇影都被打残,
官面要是再揣着明白装糊涂,回头连收场的机会都没有。
“咔哒。”
韩锴手掌一松,佩刀彻底落回鞘中。
他伸手接过那撮符灰和黑砂,小心用绢帕包好,随即转身高喝:“巡防各队听令!
立刻封锁蟠鲤闸外围三里水道,严防暗寇凿船,任何人不得擅闯鲤眼!”
韩锴把官面推成了盾牌,但也顺水推舟,把进入地底矿脉的凶险全留给了陆沉一人。
这正是陆沉想要的。
眼下护资池依旧冻结,雷火之物也在之前的交锋里耗尽,他没有闲钱去堆排场,
只能靠渊阙初开倒灌的这股愿力,借着一城善恶因果,去撕开穆氏埋了二十年的老底。
他转身踏出石台,身影一晃,便朝着灰岭尾矿的断崖掠去。
旧潮道的暗井入口,就藏在三份尾矿交接图最深的一处断层底下。
这里早年被穆氏倒下的千万吨废渣填平,外头挂着采石场的幌子,实则借着厚厚的石皮,
将地底原本通往水脉的古老潮眼死死封住。
明里挖矿,暗里养蛇。
陆沉落入废弃矿井深处,四周光线骤降,鼻腔里满是湿腐泥腥与铁锈的气息。
他眼底泛起淡金光泽,神识如无形水银般贴着潮湿的岩壁向前铺展。
不过走出百步,矿道两侧的景象便让他的眼神沉了下来。
石缝与泥壁之中,密密麻麻嵌着的根本不是矿石,而是无数零碎的物件——
有磨损见底的药铺铜秤砣、断成两截的当铺榆木算盘、盖着老字号红印的米行斗勺,
还有满是锈痕的古旧船钉。
每一件东西,都曾属于省城那些被穆、沈两家以巧取豪夺手段逼死的百年商铺。
凡人世代行医、开仓、济民积攒下的百年善业,全被穆氏用这种阴毒手段钉死在地脉里,
借着地气不断抽干榨净,当作供养那道蛇影的灯油!
难怪渊阙石门要在这个时候松动。
那不是祖宗留下的私产,而是这座城里被压榨了二十年的千万条冤魂怨气,
在借着陆氏的手讨债!
“嘶……”
矿道尽头的空洞里,一阵冰冷尖细的吐信声猛然炸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