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义上是“探望关怀旧人”，实则是要趁火打劫，逼地下话事人萧潜光低头。
江雾疗养院深处的青砖小院里，弥漫着浓重的苦涩药味。
院中一口老青石缸里生着厚厚的绿苔，几尾红鲫鱼缩在缸底动也不动。
廊檐下摆着一张斑驳的竹藤摇椅，萧潜光半躺在上面，身上的粗布唐装早被冷汗浸得精湿。
这位曾经替沈家坐镇省城地下黑码头三十年、如今掌控着旧社团残党的灰道头目，
脸色透着一股死灰般的乌青。
他早年与仇家搏杀落下一身陈年旧伤，体内的慢性奇毒一直靠名贵药材压制。
可就在昨夜，穆氏安插在疗养院的暗桩，悄悄在他每晚必喝的安神汤里掺入了一味“锁心砂”。
那绝非一击毙命的烈毒，而是混杂了穆氏宗祠香灰与隐夜阁特制蛊灰的阴毒之物。
平时如丝线般缠绕在心脉外围，稍受真气或情绪激荡，便会像烧红的细铁丝一样寸寸收紧，
让人痛得浑身抽搐、恨不得将胸膛刨开，却偏偏咽不下最后一口气。
竹椅旁边的石桌上，此刻正摊着一份厚达数页的“资产全面托管协议书”，
旁边放着一盒鲜红的朱砂印泥。
一台亮着红灯的高清摄像机架在三脚架上，镜头黑洞洞地对准了萧潜光的脸。
站在石桌旁的温玉楼一身剪裁得体的藏青色西装，鼻梁上架着金丝眼镜，
手里捏着一柄合拢的白骨折扇，神情优雅从容，眼底却透着市井屠夫般的冷酷算计。
在温玉楼身后，两名戴着白色无菌手套的干瘦毒医垂手而立，
身旁还站着一名神情冷漠的官面稽查，以及十多名从铁笼擂台场溃退下来的拳场余孽。
这些人个个身形彪悍，腰间鼓鼓囊囊，将整个小院围得连只麻雀都飞不出去。
“萧老，何必硬撑呢？”
温玉楼用折扇轻轻敲打着手心，声音温和，字字句句却像毒蛇吐信，
“穆大少知道您当年给沈家流过血汗，如今沈景行跑了，沈家倒了，穆氏念旧，
特意派我来给您送一份养老的体面。”
温玉楼用折扇指了指桌上的协议书，嘴角挑起一抹讥诮的笑意：
“签了这份字，按上指印，城南旧船帮的十七处水上泊位、省城灰道的三百暗桩眼线，
以及出海那两条吃水三丈的暗潮水道，自今日起全由穆氏接手。
只要您再把陆沉下一步在省城的落脚点如实写下，这两位随我从云京来的名医，
当场就能给您服下化解‘锁心砂’的九转定魂丸。
不仅如此，穆氏在城东那栋带私家温泉的独栋庄园，下半辈子就是您的安乐窝。”
温玉楼弯下腰，金丝眼镜后的双眼微微眯起，语气骤然沉冷如刀：
“要是萧老舍不得手里的旧权柄，不肯给穆大少这个面子……
那这碗安神汤里的药力，半个时辰之内就会把您的心脉彻底烧穿。
到时候，官面上的缉私稽查立刻就会进驻码头，按走私同谋的罪名，
把旧船帮上下几百条汉子连根拔起，统统送进大牢！”
萧潜光躺在竹椅上，胸口剧烈起伏，喉咙里发出风箱拉动般的嗬嗬粗喘。
他的手背上青筋一根根暴起，皮肤下隐隐有一道道黑红色的血丝在往心口处疯狂蔓延，
剧痛让他全身的骨节都在发出咯咯脆响，牙齿咬得下唇渗出黑红的血水。
“养老……体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