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夜没说话。
他想起圆厅墙上那些化成锈灰的士兵。想起源厂产线吐出来的骨架。想起门框内侧那行小字。
“第二支呢。”他问。
“第二支,可能是盟军。”秦望岳朝工程师的方向抬了抬下巴,“造器,造造器的人。源厂里那具骨架,就是第二支的头。”
“第三支呢。”
“不知道。”秦望岳说,“可磐石城那队人,不靠兽化,靠机件。他们手里那套东西,不像红警,也不像盟军。”
“像第三支。”苏夜说。
秦望岳点头。
“塔为什么不给另外两支。”苏夜问。
“塔只用能拴住的。”秦望岳说。
“什么叫能拴住。”
“能被它当锚的。”秦望岳说,“源厂造的人,认厂,不认塔。塔拴不住。”
苏夜没说话。
夏璃在旁边低声说:“那我们算什么。”
“算头一根枝上,活得最久的一茬。”秦望岳说。
夏璃没再问。她把印模放回桌上,手指在边缘蹭了蹭。
“一棵树,三根枝。”她说,“我们只认得一根。另外两根,长成什么样,结什么果,全不知道。”
“现在知道有。”秦望岳说,“知道有,就能找。”
“林深呢。”苏夜问。
秦望岳把芯片往前推了推。
“芯片是他写的。”他说,“他写的是红警的参数。他到死,走的是红警这条道。”
“他不知道有别的支。”
“未必。”秦望岳说,“芯片最后有一行,不是参数。”
他把读片器调到最后。面板上浮出一行很小的字,笔画歪,像是随手写的。
夏璃凑过去,一个字一个字念:
“树不止一枝。”
屋里没人说话。
苏夜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他知道了。”他说。
“他知道了,可他没走。”秦望岳说,“他把这行字留在芯片里,留给下一个读芯片的人。”
“留给我。”
秦望岳没接。
夏璃把读片器关掉,又打开。那行字还在。
“他要是早知道。”苏夜说。
“他早知道。”秦望岳说,“他比我们早三年知道。可他还是走了红警那条道。一个人,走不完两棵树。”
苏夜想起圆厅墙上那个回头的背影。那背影走得慢,像在等谁。他当时以为林深在等他。现在想想,林深可能是在等一个能走另一条路的人。
“他把红警走到头了。”苏夜说。
“走到头,也没走通。”秦望岳说,“红警是头一支,可头一支不是全部。他临死前留下那句话,就是让你别学他。”
“别只走一条道。”
“别只走一条道。”
苏夜把三张拓片并在一起。纸边对纸边,三个“兵”字的写法挨在一处,像一棵树的三根枝,从同一个根上分开。
“指挥官体系,不止一套。”他说。
“不止一套。”秦望岳说,“塔把红警给了你,可塔不是唯一的。源厂在塔之前就在造兵。别的支,可能也有自己的适格者。”
苏夜的手按在桌上。掌印贴着桌面,没有发烫。
他忽然觉得,自己这几个月走的路,窄了。
“邵川要是也有一枚印。”夏璃说。
“他手上没有。”苏夜说,“可他有别的。他那队人,枪打得比兽化者稳,车开得比我们熟。那不是练出来的,是传下来的。”
秦望岳点头:“传下来的东西,就是另一根枝。”
苏夜把三张拓片收拢,叠齐。
秦望岳拿起笔,在两片对照的铭文之间画了一条线。线画到一半,他停住。
“同源不同支。”他说。
笔尖悬在纸上。
“那另外那几支,后来都去哪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