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小雪从队伍中间挤过来,手里拎着那台生命体征探测仪,先看了苏夜一眼。
你脸色不对。她说。
没事。苏夜说,这地方,谁脸色都对不了。
顾小雪没接话。她把探头按在苏夜手腕上,屏幕上的绿线跳着,比平时快些,别的倒还匀。她盯着看了两息,收回探头。
心跳快。她说,手也凉。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进来就出不去,我知道。可你要是扛不住,别瞒着。这地方,没人替你扛。
顾小雪这话,他从第七高中一路听到现在,听得耳朵都起了茧。她当队医就是这个脾气,谁的事都要往自己身上揽。这地方,肯往别人身上揽事的人,太少。
苏夜看了她一眼,点头。
他一边走,一边往精神海里探。
那根线,空着。
从踏进门的那一下起,塔的心跳就没了。不是变弱,不是变远,是彻底没了。像一根绷了半年的弦,从中间生生断掉,攥在手里的这头还留着被拽过的酸,那一头,却再也摸不着了。
他不死心。每走一段,就往那个方向探一次。探了不知多少回,回回都是空的。那片空静得吓人,静到他几乎能听见精神海里的回响。
白幽灵进门前跟他说过,塔看不见这里,那个心跳会断。断多久,没人知道。断掉之后,也没人能替他扛。
苏夜在一片空里站了片刻,把胸口那口气缓缓吐出来。
这事他想过了。想过了,就得认。精神海里的事他管不了,眼前的事他得先管住。
他抬手按了按掌心。那枚印记是烫的,从进门到现在没凉过。塔的声音说断就断,印记却死咬着不放。一个已经哑了火,一个还烧着。他想不通这里头的道理,只把掌心这点烫,先记在心里。
他也不急着想通。这地方他刚进来半个时辰,想不明白的事多了去了。真要一样样刨根问底,人还没走到地方,就先把自己绕进去了。他抬起头,看住前头。
队伍又往里走了一段。
夏璃忽然停下脚步。
她蹲下去,把箱子打开。先捧出那台便携式能量屏蔽器,拧开外壳,把里头一块耗得发暗的晶石取下来,换上一块新的。动作熟练,像做过一百遍。换完,她才从箱子底下摸出一只旧机械表。那表盘边角磨得发白,是她从城里带出来的老物件。
她把晶石计时器和那只旧表摆在一起,对着看。
苏夜走过去的时候,她还低着头,指腹在表盘上一下一下地点。
怎么了。
夏璃没马上答。她把两只表凑到眼前,又并到手心里,比了半晌,才低声开口。
分开了。
苏夜望向那两只表。晶石计时器上的数字一格一格地跳,规矩得很;那只旧表的分针,却跑在了前头。他盯着看了几息,看出门道了。刚进来那会儿两只还齐着,这会儿,旧表已经超出去一大截。
坏了。韩越凑过来看。
没坏。夏璃的声音有点干,出发前我校准过,差不了这么多。
她把两只表并到一起,一秒不差地盯着,盯了整整半分钟。周围的人都不作声,看着她。半分钟不长,可在这片连脚步都听不见的地方,那半分钟长得让人心里发毛。
苏夜没催她。他知道夏璃这个人,越到要紧的时候,越要把数算到两遍不差。他就站在那儿等着,听着四周的静,等她开口。
然后夏璃抬起头。
不是表坏了。她的声音压得很低,是这地方,时间不认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