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矿脉据点报告，夜间有人靠近过外围围墙，被哨戒炮塔惊走了！
苏夜站在指挥部中央，听着这些声音一个接一个砸进来。城外兽潮未退，城内乱象丛生，像有人同时按下了十几处开关，每一处都恰到好处地掐在同一个点上。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神已经冷了下来。
都别乱。他按住通讯器，声音不高，却压过了所有的嘈杂，城内的事，交给城防军和巡逻队。我们的人，只做两件事。
一，守住城墙，别让城外的兽潮进来。二，把昨晚放火、丢响炮、靠墙的那几路人，全给我筛一遍，一个都别放过。
秦望岳立刻接话：我去查西城粮站，那地方进货出货都有账，最好顺藤摸瓜。
夏璃，苏夜看向正在摆弄通讯设备的夏璃，北区旧研究所的信号，你能定位吗？
夏璃头也不抬，手指在面板上飞快地敲着，嘴里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句：给我半小时。这个信号有规律的，跳来跳去，我得先滤掉城墙的干扰。
苏夜点了点头。他走到门口，看向灰蒙蒙的天空。城外，兽潮的吼声隔着城墙传进来，闷闷的，像大地在低吼。
城里的混乱，是教团递过来的一把钝刀子。他们不指望这些闲汉和谣言真的掀翻壁垒城，他们只想要乱，想让苏夜的注意力被撕成碎片，然后在某一个他顾不过来的角落，露出真正的獠牙。
苏夜很清楚这一点。
所以他才要把每一处混乱都按住，把每一丝混乱背后的线都拽出来。线拽到尽头，就是那个人。
那个还没露面的内应。
傍晚，秦望岳带着西城粮站的账本回来了。他的脸色很难看。
粮站确实被人动过。秦望岳把账本摊在桌上，一页页翻给苏夜看，最近一周，有三批军粮的入库数量被改过。改账的人手法很干净，账面最后对得上，可实际盘库，少了整整两车。
改账的人，能进粮站的账房。苏夜说。
秦望岳说，而粮站的账房钥匙，一共只有两把。一把在粮站站长手里，另一把，在军部后勤处。
两人对视一眼。
军部后勤处。
苏夜忽然觉得，背后那根线，比他想得还要深，还要贴近。军部后勤处，那是能碰到粮草、能碰到调度、能碰到半个城防底细的地方。
别打草惊蛇。他压低声音，先记下来。等城外这一仗打完，我要一个一个，把这些人揪出来。
秦望岳点头，把账本收进怀里，贴身放好。
夜里的壁垒城，终于慢慢安静下来。城墙外的兽潮退了，城里的火也灭了，街面上重新恢复了白天的秩序。可苏夜知道，这份安静是假的。教团的人没有撤，内应也没有停手，他们只是缩回了暗处，等着下一次机会。
苏夜站在窗前，看着城里的万家灯火一点一点亮起来，又一点一点暗下去。
他摸了摸胸口那份贴身揣着的名单。
三个嫌疑人。
现在，是四个方向。
而在这些名字的背后，一定还有一双眼睛，正隔着夜色，冷冷地看着他。
那眼睛的主人，也许此刻就坐在某一盏还亮着的灯下，等着苏夜在明处，自己在暗处，把这一局，一步步走完。
而苏夜，已经把手，按在了棋盘的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