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博士的脚印，只是浮在水面上的一角。
真正让苏夜看清水下那块冰的，是楚清寒。
那天夜里，苏夜刚从北区回来，就接到了楚清寒的口信。约的地方，是城南一家不起眼的小酒馆。苏夜到的时候，楚清寒已经坐在最里面的位子上了，茶色墨镜没摘，手边一壶酒，半碟花生米。旁边还坐着个膀大腰圆、脸上横着一道疤的中年汉子，是黑风猎团的吴老疤。
来了。楚清寒没起身，只把酒壶往前推了推，
苏夜坐下，没碰酒。
酒馆里没几个人。掌柜的趴在柜台后面打盹，油灯的火苗被门缝里的风吹得东倒西歪。这地方苏夜不是第一次来，可每一次来，他都觉得，楚清寒挑这种地方，一半是为了躲人，一半是为了方便他随时脱身。
你找我，是为城外的事？
楚清寒捏起一粒花生米，扔进嘴里，嚼了两下，才慢悠悠道：沈博士那张图，只画到林子。再往北，他没派人跟。
你呢？苏夜问。
我的人，跟了。楚清寒说，这地方，还是吴老疤在城南矿脉的弟兄先瞧出来的，我再让人补了几天的线。
吴老疤在旁边了一声，算是打过招呼。他话不多，可那双眼睛一直没离开苏夜，像是在掂量这个把黑风猎团的命都绑在矿脉上的年轻人，到底值不值。
苏夜也看了吴老疤一眼。这个人，是黑风猎团里最能打的几个之一，脸上那道疤，据说是当年单枪匹马从一只B级魔兽嘴里抢人时落下的。他能坐在这里，本身就说明，荒野猎团这一次，是真的把宝押在了苏夜身上。
他放下花生米，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得发软的纸，在桌上摊开。
那是一张手绘的地图，比沈博士那张详细得多。北区外的荒野，那片林子，还有更北边，一处被圈起来的地方，都用炭笔标得清清楚楚。
这是他们落脚的地方。楚清寒用指尖点在那处圈上，一座废弃的净水厂。早八百年就没人用了，墙还在，屋顶塌了一半。他们把它占了，当据点。
苏夜凑近去看。
据点。他重复了一句。
这两个字，从他自己嘴里说出来的时候，他心里咯噔了一下。散兵游勇不会建据点。会建据点、养哨、囤粮的，是有备而来。
对，据点。楚清寒的语气淡，可话里的分量不轻，不是临时歇脚。我的人蹲了好几天，看见他们往里搬东西，运粮，运水，还搭了哨。这是要长住。
苏夜的心，又往下沉了一分。
多少人？
明面上，四五十。暗里，不清楚。楚清寒说，不过人数不是最要命的。
他顿了顿，墨镜后面的眼睛，像是隔着镜片，也在打量苏夜。
最要命的，是他们养的东西。
苏夜的眼神一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