协会的声明在城里发酵到第三天,苏夜收到了一封信。
信是周启明转来的。
那天傍晚,苏夜刚结束一天的防御工事勘察,从城西回来,周启明就把他叫住了。老教官站在战术课的走廊尽头,手里捏着一个灰扑扑的油纸包,脸色有些凝重。
有人把这个放在我宿舍门口。周启明把油纸包递过来,没署名,只在背面画了个记号。
苏夜接过,拆开油纸,里面是一张薄薄的纸。纸上的字是用铅笔写的,笔画有些抖,像写字的人手不太稳。右下角,画着一枚极简的图形,一个圆圈,中间一点。
那是北区能源研究所的旧标记。
苏夜心里一紧,是沈博士。
他朝周启明点了下头,没多解释。周启明也没多问,只说了一句有需要就说话,转身走了。六年的等待,这老安保队长比谁都清楚分寸。
回到旧校场仓库,苏夜把门反锁,就着战争工厂投下的蓝光,把那封信展平。
信不长,字迹虽抖,但一笔一画都很用力。
苏夜,情况有变。兽潮被你们挡下之后,教团那边没有退,反而改了打法。这半个月,我蹲在北区口子上数了数,他们的人在壁垒城周边来回踩点的次数,比过去半年加起来还多。西边废车场,南边旧货栈,北边更不用说,夜里都有生面孔。
苏夜的目光在比过去半年加起来还多上停了停。
沈博士接着写。
他们现在不是零零散散地探路了。昨天夜里,我看见三拨人,从三个方向,同时朝城里同一个位置摸。那个位置,是旧校场。
旧校场。
苏夜慢慢直起身,掌心按在信纸上,指尖微微收紧。
旧校场,是战争工厂的所在,是他这支队伍的老巢。教团的人不冲城墙,不冲军部,冲着旧校场来了。
他继续往下看。
他们很小心,没靠近,就远远地看。我本来想跟上去,但怕打草惊蛇,忍住了。可我认得那种走法,那不是探路,是踩点。他们在给某个大家伙找路。
信到这里,笔锋明显顿了顿,纸面上多了一道被橡皮反复擦过的痕迹,像写信的人犹豫了很久,才接着写下去。
苏夜,你听好。六年前我守在这儿,等的是你。这六年里,教团从来没放弃过找我。他们现在突然不找我了,全部转向了城里。这不合常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