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夜从旧校场出来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他本来还想再站一会儿。面板上资源链条闭合那行字还没散，操作日志就自动翻回了第一页，半透明的新建筑轮廓浮出来，蓝光闪一下，又沉下去。夏璃说，它在催了。苏夜没接话。下一座建筑早晚会来，但不是今晚要想的事。
他刚迈出大门，就看见顾小雪等在台阶下。
她没穿白大褂，就一件洗得发灰的外套，两只手插在兜里。见他出来，她也不说话，只朝医务室的方向偏了偏头。
回城之后，你还没做过一次完整的扫描。她说，趁今晚。
苏夜看了她一眼，没想躲。
走吧。
医务室里亮着一盏白灯，消毒水的味道很淡。顾小雪让他坐下，又给他倒了杯热水，才坐到他正对面。她的指尖停在他两侧太阳穴的位置，生命链接的微光亮起来，是那种很浅的青色，一圈一圈，顺着手指往里渗。
苏夜闭上眼。
精神海在他意识深处摊开，和出城前不一样了。塔的心跳就住在那里，一下，一下，贴着他自己的心跳，像两个并排的齿轮，早就不再分开。精神海的边界还在，比去旧城废墟之前安静，也比之前薄。那些裂痕没有再往外爬，可也没有合上。
顾小雪的手指在他太阳穴上轻轻动了一下，像拨开一层看不见的雾。
别动。
过了很久，那层青色的光一点点暗下去。顾小雪收回手，先去洗了手，又坐回来，翻开手边那本病历。
苏夜睁眼，看着她。她没有马上抬头，先一笔一画把刚才的读数写下来。等写完，她才开口。
情况不好不坏。她说，精神海和塔连通之后，裂痕稳住了。没有扩大，也没有愈合。塔的心跳每一跳都在抽你的精神力，抽得不快，但一直没停。
苏夜点头。这些他心里有数，只是从顾小雪嘴里说出来，才真正落了地。
还剩多久。
一年。顾小雪说，我用生命链接续，能再延半年。一年半，到头。
这个数字他们说过很多遍，没有一遍能让人习惯。苏夜没吭声。
顾小雪把病历翻到新的一页，重新提笔。这一次她写得慢，一条一条往下排，像在列一张单子。
回城这一路，我一直在想。她边写边说，你的命现在攥在塔手里，可人不能干等着。我把能想的办法都列出来，你自己掂量。
她写下第一条。
生命链接续命。她说，最现成的。我随时能做，但那是买时间，不治根。半年，买不来新的。
第二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