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夜授衔的消息传开之后第三天，壁垒城的高层开始动了。
最先发难的是觉醒者协会。协会在授衔消息公布的当天晚上就发表了公开声明，措辞客气，但每一个字都带着刺：非兽化者指挥觉醒者部队，涉及指挥体系的根本性问题，建议城防军审慎评估其合法性。声明被抄送了三份，一份送到城防军总部，一份送到中央军校，一份送到联合会。
赵建勋的动作更快。他在协会声明发出的第二天上午，就联合了五位商会理事，起草了一份联名上书，送到军部。上书的标题是《关于城防军直属独立战术分队指挥权归属的紧急质询》，正文洋洋洒洒三千字，核心意思只有一条：一个未满二十岁的预备役中尉，凭什么调动相当于一个加强连的火力，而且他的部队只服从他一个人。
联名信的落款处，赵建勋的名字排在第一位。
顾城拿到联名信副本的时候，正在办公室里批文件。他看了一眼落款，把信放在桌角，没有翻正文。桌上的通讯器响了，是作训部孙副部长的电话，问他非兽化体系列入教材是不是太急了。他应付了两句，挂断。
第二通电话是情报局周副局长打来的。周副局长没有提联名信，只是寒暄了几句军校最近的情况，然后不经意地提了一句听说苏夜中尉最近在准备出城。
顾城把电话挂了，靠在椅背上，看着桌角那封联名信，看了很久。
同一天傍晚，苏夜在旧校场收到了消息。
消息是楚清寒传来的。幽影猫觉醒者没有走正门，从旧校场后墙翻进来，在战争工厂门口的阴影里站定，从怀里掏出一份卷起的纸卷，扔给苏夜。
联名信的内容，商会那边的朋友抄的。楚清寒靠着墙，摘下茶色墨镜擦了擦，五个理事，赵建勋带头，一共六个落款。协会的声明你也知道了吧。这还不算完，情报局那边有人在打听你出城的事。
情报局打听我出城干什么？苏夜展开纸卷，扫了一眼上面的内容。
你猜。楚清寒把墨镜戴回去，看着北方的天际线，你带着一支能打一比十五战损比的部队出城，出城的理由是前纪元遗迹侦察。你猜他们想知道你到底是去侦察遗迹，还是去别的地方。
苏夜没有说话。他把纸卷收起来，放进作战服的内袋。
苏夜。楚清寒在阴影里看着他，声音比平时沉了一点，我不是来给你送信的，我是来提醒你一件事。你手里的那点秘密，壁垒城知道的人不超过十个。但这十个人里面，有几个正在往外漏。你出城的真正目的，如果被不该知道的人知道，你的批文挡不住那些人的手。
苏夜看了他一眼。你知道多少？
我知道你掌心有个印记。楚清寒说，我还知道那座塔在北方。够不够？
苏夜沉默了。楚清寒是苏夜雇佣的情报合作者，从一开始就知道苏夜的不少秘密，但他从来没有刨根问底。这一次，他说得比任何时候都直白。
不够的话，我再补一句。楚清寒转身，走向后墙，周秉义最近在翻旧档案。翻的是什么档案，我暂时没查到，但他翻档案这件事本身就很奇怪。一个商会副会长，突然对前纪元的东西感兴趣，你说他图什么。
他翻过墙，消失在夜色里。脚步声很快听不见了，只剩旧校场的夜风。
苏夜站在原地，把楚清寒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协会的声明，商会的联名信，情报局的打听，周秉义的旧档案。四条线，从四个方向同时压过来，像是有人按了一个开关。
协会他不担心。协会的声明只是表态，没有实权，动摇不了军部的任命。联名信他也不担心，赵建勋的名字排在第一位，但军部昨天才批下来的编制，今天就被一封商会的信打回去，军部的脸面挂不住，林建军不会干这种事。真正让他在意的，是另外两条线。
情报局在打听他出城的事。他出城的名义是前纪元遗迹侦察，这个名义是陆剑离替他选的，滴水不漏。但情报局的人不傻，他们知道前纪元遗迹在旧城废墟，也知道那座塔在旧城废墟。如果他们真把苏夜出城那座塔连在一起，批文上的理由就站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