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的第三次呼唤之后第三天深夜，白幽灵出现在旧校场。
苏夜在战争工厂的控制台前整理动员兵补充编队方案的时候，精神海边缘突然感应到了一道熟悉的能量频率。冰冷，尖锐，像一把刀从精神的织网中穿过去，但没有碰到任何一根线。白幽灵的频率，他在裂谷伏击、北区研究所、旧城废墟边缘都感应过的那个频率，只是这一次，信号源不在远处，就在战争工厂门口。
他放下笔，站起来，走到门口。
白幽灵站在旧校场空地上，站在三辆坦克和二十名动员兵中间。动员兵的枪口全部对准了他，但没有开火。不是因为不能开火，是因为他们的瞳孔蓝色纹路在白幽灵出现的那一刻全部闪烁了一下，然后稳定下来，枪口依然对准，但扳机上的手指没有扣下去。白幽灵的能量频率和战争工厂的能量频率在同一个波段上，动员兵的战斗识别系统无法把他判定为敌方目标。
白幽灵穿着那件标志性的白色斗篷，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下巴和嘴唇。他站在月光下，斗篷被夜风吹起来，白色的布料翻卷着，像一面没有图案的旗帜。
把枪放下。苏夜说。
动员兵同时收枪，枪口朝下，但仍保持警戒姿态。苏夜走下战争工厂门前的台阶，在距离白幽灵三米的地方站定。掌心印记的温度在感应到白幽灵频率的那一刻就开始升高，但这一次不是预警的灼烧感，而是某种更平静的、像泉眼感应到地下水脉的共振。
你终于打算让我看看你的脸了。苏夜说。
白幽灵抬起手，把兜帽从头上摘了下来。
一张苍白的脸，皮肤白得近乎透明，蓝色的血管在颧骨和太阳穴附近隐约可见。但最引人注目的不是肤色，是那些从皮肤下面透出来的蓝色能量纹路，从额头延伸到下颌，从颈侧延伸到锁骨，纹路的形状和战争工厂蓝图上的前纪元能量纹路完全一致，和动员兵瞳孔里的蓝色纹路形状也完全一致。他的眼睛是蓝色的，不是普通人的那种蓝色虹膜，是整个眼球都被蓝色的光填充，像两颗被塞进眼眶里的能量晶体。
我不是人类。白幽灵说。
他的声音也和之前不一样了。之前隔着兜帽和面具，声音经过处理，听起来像是刻意压低的合成音。现在摘了兜帽，声音直接从他嘴里发出来，清澈、平稳，但有一种不属于人类的质感，像是一段被完美复刻的录音，每一个音节都精确到毫秒，没有呼吸的停顿，没有情绪的起伏。
我是L留在塔里的精神锚点的投影。投影的意思是我的意识存在于塔内部的能量网络里，这个身体是塔用能量构建的，不是真实的血肉。你可以把它理解成一个终端，用来在现实世界和适格者交互。
苏夜看着白幽灵的眼睛。那双蓝色的、被能量填满的眼睛里没有瞳孔，没有焦距，但苏夜能感觉到，它们在看着他，而且是看了很久了。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跟着我的？
从你在第七高中第一次召唤动员兵的时候。白幽灵说，塔的能量网络在适格者激活指挥官核心的瞬间就会收到信号。我是L留给塔的锚点，我的任务是监控新的适格者是否出现。你在觉醒仪式上激活核心的那一刻，塔就知道了。我花了三个月找到你，然后一直在观察。
观察什么？
观察你够不够格。白幽灵的嘴唇动了一下，嘴角往上翘了大概一毫米，像是笑，但那个表情在蓝色纹路的映衬下看起来更像是一道肌肉的机械反应。L选了你，但L选的人，到最后一个都没活下来。他留了三条标准：够不够冷静、够不够果断、够不够硬。你在裂谷伏击里冷静，在兽潮决战里果断，在精神污染这件事上够硬。三条标准，你都过了。
白幽灵往前走了一步。动员兵的手指在扳机护圈上紧了一下，但苏夜抬手示意不用动。白幽灵走到苏夜面前一米处，伸出手，把掌心朝上摊开。他的掌心里也有蓝色的纹路，和苏夜掌心的印记形状不同，但颜色和光泽完全一样，是同一种能量。
塔快要完全苏醒了。塔顶的屏障你看到了，裂缝已经裂开三分之一，这是最后一道格的开端。前两道格之间隔了六年，但最后这道格不会给那么多时间。塔的苏醒是加速的，能量脉冲一次比一次强。三个月，最多三个月，屏障就会完全裂开，塔就会彻底苏醒。等它完全苏醒的那一刻，能量脉冲会把半径五百公里内所有魔兽全部召唤过来。壁垒城在塔的正南方，两百公里，刚好在信号最强的方向上。
他的手在虚空中划了一下，一道蓝色的光幕出现在两人之间。光幕上显示的是塔的三维结构图，比苏夜在徽章里看到的那个版本更详细，每一层结构、每一条能量回路都标注得很清楚。塔的底部有一个发光的红色标记，标注着锚点室三个字。
塔的封印系统有两条线。主系统在塔顶，就是那个被能量屏障包裹的尖刺。主系统已经撑不住了，屏障裂开就是证据。备用系统在塔底，就是锚点室。前纪元人类在建造塔的时候留了后手，他们知道封印总有一天会失效，所以在塔底埋了一个备用封印。只要有一个适格者在锚点室里激活备用封印，就可以把塔的呼唤频率降下来，从大醒压回休眠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