兽潮结束后第四天，军部调查组到了。
三辆军用吉普车在上午九点准时停在了中央军校行政楼门口。从车上下来的七个人全部穿着城防军标准作战服，领章上最低也是少校衔。为首的是军部战术研究处的王铁山大校，剩下六人分别来自军事情报局、后勤装备处、作训部和军事委员会直属评估组。这个阵容比之前秦望岳在速成班时期面对的那个周科长高了不止一个等级。
顾城亲自在行政楼三楼的作战会议室接待。他没有在会议室里摆茶水点心，只在长桌中央放了一台全息投影仪和两份装订好的纸质文件。一份是秦望岳撰写的《非兽化战术指挥标准体系·第三版草案》，另一份是兽潮战役的完整战后统计报告，封面上印着中央军校独立战术分队·机密·三级保密的字样。
秦望岳站在长桌的前端。他的眼镜换了一副新的，旧的那副在兽潮第六天的时候被他自己不小心坐碎了。他手里的指挥棒是一支普通的伸缩教鞭，顾城临时从教务处借的。但全息投影仪里那整整七十三页草案和附录的四十二张战术图，每一张他都背得出来。
第三版草案的核心改动在一百一十二页之后，秦望岳把全息投影翻到指定页数，前两版草案的基础数据来自模拟推演和训练场实测，第三版在此基础上增加了兽潮战役的完整实战数据。共十六个独立数据模型，全部附原始战场记录和时间戳。
他把第一个数据模型投射在长桌中央。
红警单位对魔兽战损比，一比十五。秦望岳的声音稳定得像在念一份天气报告，这意味着平均每损失一个红警作战单位，可以消灭十五只魔兽。对比数据：城防军常规步兵对魔兽战损比为一比二点三，中央军校觉醒者学员队为一比三点八。红警单位的作战效率是常规守军的六点五倍，是觉醒者学员的四倍。
会议室里很安静。调查组的七个人没有互相交谈，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全息投影上的数字。
王铁山把第一页数据看了很久。他参加过三次壁垒城防御战，知道战损比一比三是什么概念，知道战损比一比五是什么概念。一比十五，他这辈子没在壁垒城的任何一份战报上见过这个数字。
火力密度。秦望岳翻到下一页。
红警动员兵的标准配置为全自动突击步枪配合穿甲弹，以班组为单位交替射击。实测火力密度为每分钟每米防线三百二十发有效弹，所谓有效弹是指命中魔兽身体各部位或通过压制打断其冲锋路径的弹丸。城防军标准配置的轻机枪加半自动步枪组合，同口径输出下有效火力密度为每分钟每米八十二发。红警火力密度是常规守军的四倍。
三辆犀牛重坦克的穿甲弹对B级魔兽击杀效率，秦望岳继续往下翻，在整场战役中共计击杀B级领兽七只。对比数据：城防军现有最大口径的固定反装甲火力，城墙基座重型能量炮，同时间段内对B级领兽击杀数量为一只。坦克穿甲弹击杀B级魔兽效率为守军重火力的六倍。效率差值的主要来源不是单发威力，是坦克的越野机动能力和炮塔旋转射速带来的攻击窗口数，重型能量炮受固定炮位限制，在B级领兽脱离射界后无法持续追击。
王铁山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没有说话。
秦望岳翻到了最后一部分。
后勤弹性。红警单位弹药补给通过指挥官核心的精神连接实现远程调度，不需要传统物流。弹药从战争工厂到前线阵地的平均周转时间为四十七秒，城防军弹药补给从军械库到城墙走道的平均周转时间为六分十二秒。这是八倍的差距，在兽潮高强度作战中的战场实际意义是，当城防军阵地出现弹药断档时，红警单位已经完成了至少七轮补充。
他把投影关掉。
以上数据全部有原始战场记录可查。第三版草案的战术模型已经全部用这批实战数据重新校准，误差范围控制在百分之七以内。附录有十六个独立数据模型的完整推导过程。
会议室沉默了整整三十秒。
第一个开口的不是王铁山，是军事情报局的钱副局长。他翻着报告里关于动员兵远程调度的一页，你说弹药补给是通过什么连接实现的？
指挥官核心的精神连接。秦望岳说，这是苏夜的能力体系，属于三级保密内容。我不确定我有权限展开。
顾城接过话。苏夜的指挥官体系是与前纪元军事科技相关的特殊觉醒形态，已在军部备案。具体机制属于三级保密，但实战数据按我的授权可以全部提交审查。
钱副局长看了顾城一眼，没有追问。
王铁山把整份草案从头到尾翻了一遍。他翻到最后一页，看到秦望岳手写的那行字，此役壁垒城防线全线固守。作战单位战损比一比十五。中央军校独立战术分队以钢铁洪流改写战争法则。他把那一页看了很久。
这份草案，王铁山终于开口，我要带回军部提交军事委员会全体讨论。不是作为参考材料，是作为正式提案。
顾城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他知道军部的一条正式提案意味着什么，不是一份值得关注的研究报告，而是一份需要在全体军事委员会上投票表决的施政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