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璃已经三天没合眼了。
战争工厂的能量回路在旧校场地下的能量节点上嗡嗡运转，整个厂房笼罩在一层淡蓝色的光晕里。钢梁表面的前纪元纹路在持续工作状态下发出有节奏的脉冲，像一颗巨大的机械心脏在跳。资源精炼管道从厂房的西侧一直延伸到地下室，把末世矿物和能量晶石按十比一的比例转化为红警合金的基础材料。
夏璃站在控制台前，工装服上全是机油和金属粉末，双马尾歪了一只，脸上几道黑印子。她左手翻着一叠手写的能量配比参数，右手在控制面板上飞速调整精炼管道的流量阀。她周围散落着至少十几个空的能量饮料罐和半盒没吃完的压缩饼干，饼干碎屑掉在键盘缝隙里，她没有时间拨掉。
第三管道温度超了。她自言自语，伸手拍了一下侧面一个读数异常的仪表。仪表抖了抖，指针回到绿色区间。
战争工厂从建成第一天就开始生产犀牛坦克的装甲组件。前两辆坦克消耗了几乎所有的战略点和大部分矿物储备，第三辆坦克从一开始就卡在资源瓶颈上。五十战略点，二十单位矿物，这两个数字听起来不多，但在兽潮已经打了五天的消耗战里，每一单位资源都是挤出来的。
苏夜在外头打兽潮，韩越和赵铁柱在城墙上顶，动员兵的弹药消耗呈几何级增长，秦望岳三天前批了三十单位矿物给出城猎杀队补弹药，顾城调来的五百公斤普通矿石精炼出来的四十二单位矿物已经见了底。夏璃打开资源面板，盯着上面跳动的数字。
矿物库存：十三单位。
能量晶石库存：四单位。
战略点余额：三十八点。
不够。一辆犀牛坦克要二十矿物、十晶石、五十战略点。战争工厂的装甲浇铸冷却回路是从林深留下的三页图纸里解析出来的核心技术，每分钟消耗零点三单位矿物维持基础运转。夏璃咬着嘴唇，在控制台上敲了三个命令，把精炼管道的能耗降到最低，把装甲浇铸回路的优先级提到最高，然后把冷却系统的功率调到警戒线的边缘。
控制台弹出一个红色的警告框：能耗不足，回路稳定性下降至百分之六十七。
夏璃一巴掌拍掉了警告框。
不用你告诉我。
她转身跑到厂房角落的原料堆前蹲下来，把散落的矿物块重新分类。高纯度的放左边直接喂精炼管道，低纯度的放中间走三次提纯循环，几块烧焦的能量晶石碎渣用镊子夹起来放在培养皿里，滴三滴催化剂，等它们重新凝结成可用的小颗粒。她的手指上有三道创可贴，全是被矿物碎片划的。最旧的那道已经卷边了，露出的伤口沾了金属粉末看起来脏兮兮的。
韩越在第二天晚上来过一次。他右臂上缠着绷带，骨裂还没好利索，从城墙上下来补给弹药顺路拐进来，一进门就被厂房里的热浪和噪音顶了回来。
夏璃！你在里头多久了？
四十八个小时。夏璃头也没回。
四……你疯了你？韩越跨过地上的电缆走过去，顾小雪说了你三天前就该去医务室补一针营养液，你看看你脸上，全是油。
营养液我打过了。夏璃指了指控制台旁边的一根空针管，针管还插在用过的小药瓶上，药瓶底部残留的微量液体已经发黄凝固，至少是十二个小时前的。
韩越张了张嘴，没再说什么。他知道自己说不过夏璃，在技术问题上夏璃从来不听任何人的。他把身上的能量饮料放在控制台边，又从口袋里掏出两块巧克力，搁在键盘旁边。
别死了，他说，你死了苏夜没坦克开了。
夏璃终于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白里全是血丝，但眼神还是亮的。我不会死。第三辆坦克还没出来。
韩越走了。夏璃把一块巧克力叼在嘴里，双手继续在控制台上调参。
第三天的凌晨是真正的至暗时刻。
矿物降到了三单位，晶石降到一单位，战略点四十二点。冷却系统的警告灯已经从黄色变成了红色，装甲浇铸回路在百分之六十七的稳定性下硬撑了快二十个小时。控制台的屏幕上，正在成型的第三辆坦克的三维全息图在闪烁。底盘和履带已经完成了百分之九十三，炮塔百分之八十一，炮管最后一段还没熔铸出来。
矿物的数字跳了一下。
从三变成了二。
然后又变成了零点八。
夏璃盯着那个数字看了五秒钟。零点八单位矿物，全结构夜-1合金浇铸一段炮管末端需要零点六单位，普通合金表面转化需要零点一单位。她用零点七单位矿物浇铸了炮管末端的最后一段接口，用零点一单位做了表面强化。剩下的零点零。没有了。
晶石的数字在同一秒跳到了零点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