兽潮没有给守军喘息的时间。
苏夜从城墙上下来之后只做了三件事:让赵铁柱带人去旧校场补一批穿甲炮弹,命令动员兵分两班轮值休息,然后他自己靠着001号坦克的履带坐下来,闭上眼。没有多余的话,没有多余的力气睁眼。
他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再睁眼的时候,天还没亮透,东边刚泛起一层灰白。
然后他听到了那个声音。密集的翅膀拍打声,像是有人把一桶碎石倒进了滚开的水里,噼噼啪啪响成一片。他抬头看向天空,瞳孔骤缩。
影翼蝠群。比昨天多了一倍都不止。黑压压的一片从天边压过来,把刚泛白的天空遮成了一块脏抹布。至少三百只,每一只的双翼展开都超过两米,尖喙里的细牙在晨光中像一排生锈的钉子。
它们的飞行方向不是城墙正面。是绕了一个大弧线,从侧翼切入,目标明确,城西防线后方的弹药补给点。
防空兵!苏夜的指令在精神海中炸开。
屋顶上的防空兵已经站起来了。迷彩作战服上沾着昨夜的露水,肩扛式导弹发射器已经上肩,红外导引头锁定了蝠群最密集的中心位置。
咻!
第一枚导弹拖着尾焰升空,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在蝠群正中间炸开。五六只影翼蝠被爆炸的气浪撕碎,残肢断翅从天而降。
但剩下的蝠群没有散。它们像是被什么东西指挥着,死了一批后面的就顶上,队形始终保持着弧形包抄。
防空兵打完了第三枚导弹,蝠群仍然没有被打散。他蹲下身去抓弹药箱里的备用导弹,手指摸到的却是空荡荡的铁皮。
三枚。总共就带了三枚备用导弹。
防空兵站起来,把导弹发射器放下,从背后抽出步枪。这个动作没有丝毫犹豫。他从屋顶上的掩体探出半个身,举枪朝天,扣下扳机。
哒哒哒。三连发。一只俯冲的影翼蝠被击中翅膀,打着旋栽下去。
哒哒哒。又三连发。第二只被命中脑袋,在空中炸成一团血雾。
苏夜通过指挥官核心看到这一切。他看到了防空兵的弹药计数器在一格格往下跳,看到了他的心率在飙升但姿势没有变形,看到他打完第五个弹匣之后手伸向腰带上的最后一颗手雷。
退!退到掩体里去!弹药马上送到!苏夜的指令炸在防空兵的意识中。
防空兵看了城西方向一眼。隔着几百米的距离,隔着硝烟和灰尘,苏夜看不见他的眼睛。但指挥官核心传来了一个信号,不是数据,不是坐标,只是一种模糊的、像点头一样的感觉。
然后防空兵没有退。
他把最后一颗手雷拔掉保险,握在手里。影翼蝠群从头顶压下来,最前面的一只张开尖喙直冲面门。防空兵举起抓着步枪的那只手挡在脸前面,
咬住了。影翼蝠的利齿咬穿了前臂的迷彩服,血从袖子里渗出来。
防空兵没有挣扎。他伸出握着雷的那只手,直接把雷塞进了影翼蝠的嘴里。
轰!
爆炸的火光在屋顶上绽开。三只影翼蝠被当场炸碎,更多碎片散落下来。防空兵的身体向后踉跄了两步,前臂上一道撕裂的伤口从手腕延伸到肘部,血顺着指尖滴在碎瓦上。
但他还站着。
他弯下腰捡起掉在地上的步枪,换弹匣,上膛,举枪。左手伤口到肩臂血如泉涌,举枪的姿态却纹丝不动。
哒哒哒。又一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