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资处在后勤楼一层，门口的木牌子掉了漆，字迹模糊。
苏夜和夏璃走进去的时候，办事员正趴在桌上打盹，热水壶在旁边滋滋冒汽。办公室里飘着劣质茶叶和灰尘混合的味道。
喂，查申请。夏璃敲了敲柜台。
办事员猛地惊醒，看见是两个学生，脸上立刻挂起不耐烦的神色。自己找，那边堆着呢。他懒懒地指了指角落的文件堆。
夏璃眉毛一竖就要发火，苏夜抬手拦住了她。
两人走到文件堆旁蹲下来。
文件堆得乱七八糟，有的卷着边，有的落了灰。苏夜翻了几份，审批状态清一色是待审核。申请单位全是战术系、突击系、医疗系的普通学员队。
而旁边另一叠码得整整齐齐的文件，全是已通过，申请人清一色姓赵、姓陆、姓周。
苏夜的眼神冷了几分。
他伸手往文件堆最底下掏。
果然，夏璃的申请单被压在最下面，边角都磨得起毛了。日期是七天前，审批状态那栏，空白。
整整压了七天。
太过分了！夏璃一把抓起申请单冲到柜台前，我们的申请为什么压在最下面？按规矩技术部紧急申请三天内必须批复！
办事员嗤了一声。忙不过来很正常。有本事找校长去啊。
夏璃气得浑身发抖，这时里间的门开了。
一个胖子走了出来。
四十多岁，圆滚滚的身材，制服扣子被肚子撑得发亮，手里端着搪瓷茶杯，脸上油光满面。是物资处主管钱德禄，建材商会的人，赵建勋的老关系。
吵什么？他的声音又尖又细，像指甲刮玻璃。
看见苏夜，钱胖子眯了眯眼，随即笑了，笑得肥肉乱颤。哟，这不是苏大教官吗？最近军校的大红人啊，怎么有空来我们物资处这种小地方？
我的物资申请，压了七天。苏夜把申请单放在柜台上，按规矩，三天内批复。
钱胖子拿起申请单扫了一眼，随手扔回去。钛钼铪合金？二十公斤？那种东西多金贵你知道吗？谁知道你拿去干什么了，万一是私下倒卖呢？
你胡说！夏璃脸涨红了，这是科研用的！
科研？钱胖子慢悠悠喝了口茶，这年头打着科研旗号中饱私囊的人多了去了。我们物资处得对军校财产负责，不能什么阿猫阿狗的申请都批。
他的话里带着刺，明摆着是故意刁难。
苏夜看着他，语气平静。所以，你不批？
不是不批，是要审核。钱胖子皮笑肉不笑，审核嘛，总得花时间。也许一个月，也许两个月。急的话，可以托人说说情。比如赵副会长那边，要是能说句话，那肯定快。
图穷匕见。
卡着申请不批，就是为了逼苏夜去求赵家。
夏璃气得攥紧了拳头。苏夜却没接话，他的目光扫过办公桌后的文件架，上面摆着几本登记簿，封面上写着物资申请登记簿，日期从半年前开始。
苏夜走过去，伸手拿起最上面那本。
你干什么！钱胖子脸色一变，伸手来抢，内部文件，不能随便看！
苏夜侧身避开，随手翻开。
密密麻麻的记录，申请人、单位、物资、申请日期、批复日期。
苏夜一目十行地扫过。
几秒钟后，他合上册子。
半年来，贵族学员的申请平均批复时间一点八天。他的声音很平，却带着寒意，非贵族学员的申请，平均二十三天。还有三十四份至今没有批复，最早的，是四个月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