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间。中央军校战术指挥系的工作室里。
凌晨四点。工作室的灯亮了一整夜，桌上铺满了手写草稿、战术截图和一摞摞演算纸。秦望岳戴着半框眼镜，面前的电脑屏幕上是一份文档的最后一页。
文档标题：《非兽化战术指挥标准体系（初版草案）》。
他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缓缓呼出一口气。
两个月。从第一次在速成班摸底测试上看到苏夜演示那套比教材更高效的步兵班战术开始，到今天凌晨完成这份草案，整整两个月。
秦望岳伸手揉了揉眉心。眼镜滑下来一点，他没去扶。
他想起第一次逐帧分析苏夜试炼画面时的那种震动。三角火力阵型、交替压制射击、弱点集火、侧翼佯攻配合，每一个动作都和中央军校教材里的标准步兵操典高度吻合，但节奏完全不一样。教材里的节奏是死的，苏夜的节奏是活的。
那时候他在笔记本上写：此人战术思维与我院正统教材高度吻合，但指挥节奏更像战场经验。来源成谜。
现在他找到答案了。不是来源成谜，是来源比他们所有人想的都深。
秦望岳重新戴上眼镜，把草案从头到尾又过了一遍。
阵地构建那一章，他把苏夜布置三道防线的逻辑拆成了七个变量：地形高差、射界开阔度、火力交叉角度、撤退通道冗余、弹药补给距离、伤员后送路径、预备队展开空间。每个变量都给出了量化标准和权重。
火力配置那一章，他把苏夜动员兵的三角阵型抽象成了一个通用的火力单元模型，可以套用在任何三到五人的小单位上。
小单位机动那一章，他记录了苏夜每一次班组移动的时机、距离、掩护配合，归纳出了一套概念，即单位在敌火下推进的最佳步长和间隔。
后勤节距那一章，是整份草案里秦望岳最得意的部分。他发现苏夜的弹药分配有一种隐含的节奏，战斗强度、持续时间、补给周期三者之间存在一个动态平衡点。他把这个平衡点算出来了。
整份草案七十三页，附录里还有四十二张战术图和十六个数据模型。
秦望岳合上电脑，站起来。
窗外天快亮了。他拿起草案的打印件，装进文件袋，披上外套出门。
军部战术研究科在城防军指挥中心的东侧配楼。秦望岳到的时候，科长办公室的灯已经亮了。科长姓周，五十多岁的老兵，头发花白，烟瘾很大。
秦望岳敲门进去，把文件袋放在桌上。
周科长，这是我这两个月做的一份战术体系草案。
周科长抬眼看了他一下，没说话，拆开文件袋，抽出草案。
秦望岳站在原地没动。
周科长翻得很慢。第一页，第二页，第三页。然后停下来，重新翻回第一页，一行一行地看。
烟灰缸里的烟烧到了滤嘴，周科长没注意。
工作室里只剩下翻纸声。
秦望岳知道这份草案的分量。中央军校战术指挥系教了三十年，所有教材都建立在兽化觉醒者的个人战力基础上。班组战术是辅助，个人英雄是核心。
而他的这份草案，第一次把一个非兽化指挥官的战术思维，系统化、标准化、可复现化。
如果这份草案被采纳，意味着壁垒城的战术教材要改写。意味着那些被判定为F级、E级、D级的觉醒者，不再是战场上的累赘，而是可以编入指挥体系的战斗单元。
意味着苏夜的体系，不再只是苏夜一个人的体系。
周科长翻到最后一页，合上草案，靠在椅背上。
沉默。
烟灰从指间掉下来，落在桌面上，他没去擦。
良久，周科长开口，只问了一句话。
这个研究对象，是哪支部队的指挥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