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壁发出一声脆响,裂纹比方才多了三倍。
第三下撞击时,光壁碎了一角,岑疏安嘴角溢出血来。
他从储物袋里掏出一把灵石,没有往外撒,而是全部攥在掌心里,用灵力将灵石一颗颗逼入脚下石缝。
他的动作很慢,每一颗灵石入地都要停顿一息,像是在承受极大的痛楚。
他记得九转阵解里面记载过一种禁术,以自身精元为引,强行催动阵法,代价是寿元。
此时的岑疏安不由庆幸自己的记性好,毕竟当时翻到那一页时只停了一瞬,然后翻了过去。
他以为自己永远不会用到。
岑疏安的脸色在灵石入地的瞬间白了下去。
石室地面的阵纹彻底亮了起来,比方才明亮数倍,一道比方才厚出三倍的光壁从阵纹中升起,将他和阿愿完全罩在里面。
甲兽的第四下撞击撞在光壁上,光壁晃了晃,但没碎。
岑疏安掌心还在往外渗灵石,石缝里的阵纹越来越密,光壁越来越厚,但他的嘴角开始不受控制地溢血,一缕接一缕,从嘴角流到下巴,滴在衣襟上。
阿愿看见那血,整个人愣住了。
她低头看了看岑疏安攥着灵石的手,又抬头看了看他的脸,忽然发现他的鬓角有什么东西不对。
黑色的发根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白,从鬓角往头顶蔓延,一根接一根,一片接一片,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发根里抽走了颜色。
“爹爹。”阿愿的声音小了下去,小胖手去够他的脸,“你头发……”
岑疏安偏头躲开她的手,继续往石缝里逼灵石,光壁外的甲兽又撞了一下,光壁晃了晃,好在没碎。
但他的鬓角已经白透了,白色从鬓角蔓延到耳后,从耳后爬到头顶,发丝一根根褪去黑色,变成一种干枯的银白。
阿愿张着嘴,小脸白得比岑疏安还厉害,眼泪从眼眶里滚下来,她拽着岑疏安的衣袖使劲摇:“爹爹,你怎么了,不要,不可以,停下!爹爹,停下!”
岑疏安低头看了她一眼,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笑,想说什么,但一张嘴又是一口血涌出来,顺着下巴滴在阿愿的手背上。
阿愿看着手背上的血,整个人僵住了,眼泪挂在脸上忘了擦,小胖手攥着岑疏安的袖子不撒开,嘴里翻来覆去只有三个字:“爹爹……停下……爹爹……我可以打的,阿愿能打过它们,爹爹,停下……”
岑疏安摇了摇头:“阿愿,那是三只筑基期妖兽,要想打过它们,你不可能不受伤。”
说罢,他把最后一颗灵石按进石缝,光壁的亮度达到了顶峰,把整个石室照得亮如白昼。
三只甲兽被光壁逼得后退了几步,但依旧围在四周不肯离去。
他收回手,低头看着阿愿,鬓边的白发被石室里的气流带得微微飘动。
“阿愿。”他开口,声音比平时轻了很多,像是用尽了最后一点力气才把这两个字说出来。
阿愿仰着脸看他,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淌,小胖手把他的袖子攥得全是褶子,声音哽得不像话:“爹爹,你头发都白了,你不要死,阿愿不要你死……”
岑疏安蹲下来,伸手把她脸上的泪擦了,白发垂下来搭在肩头,和那张年轻的面孔摆在一起,说不出的违和。
“不会死。”他把阿愿往怀里带了带,“就是少活几年的事。”
阿愿在他怀里哭得停不下来,小胖手搂着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他肩窝里,眼泪把白发打湿了一小片。
岑疏安拍着她的后背,目光越过她的肩膀,扫过光壁外面那三只还在徘徊的甲兽,扫过孙少爷几人已经退到石室另一头的身影,最后落在石室尽头的通道口。
通道口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两个人。
骆峥年和寻宝鼠。
骆峥年手里拎着星陨剑,剑身上沾着灰白色的甲兽黏液,白衣上破了好几道口子,但人好好的。
他是循着阿愿地火残留在空气中的火属性灵气找过来的,一路上劈了三只挡路的“妖兽”。
寻宝鼠蹲在他肩上,两只黑豆眼瞪得溜圆,正朝这边张望。
“阿愿!”骆峥年一眼看见光壁里的两人,尤其是岑疏安那头白发,脸色骤变,提剑就往这边冲。
三只甲兽听见动静转过头去,骆峥年没有减速。
他迎着最前面那只甲兽冲上去,在甲兽张嘴咬来的瞬间侧身一让,星陨剑顺势横扫,剑芒贴着甲兽的甲壳缝隙切入,将它的头部甲壳整片削飞。
第二只甲兽从侧面扑来,他反手一剑刺入它的口器,剑身没入半尺,脚下一蹬,借力翻身跃过第三只甲兽的头顶,在半空中拧腰转身,剑尖朝下直刺第三只甲兽脊背的甲缝。
三只甲兽解决得干净利落,前后不过几息。
但骆峥年的脸上没有丝毫轻松。
他收剑落地,几步冲到光壁前,蹲下来看岑疏安,目光在他那满头白发上停了两息,又去看他嘴角的血。
“燃精元了?”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岑疏安没回答,只是把怀里的阿愿往骆峥年的方向推了推:“带她走。”
“走什么走。”骆峥年一把将岑疏安从地上捞起来,架在自己肩上,“你闺女我替你看着,但你得自己撑着,我可没力气扛两个人。”
阿愿从地上爬起来,拽着岑疏安垂下来的白发,小手在上面蹭了蹭,把那缕白发攥在掌心里,跟在骆峥年身后往外走。
寻宝鼠从骆峥年肩上跳下来,落在阿愿肩头,尾巴卷着她的耳垂,什么话也没说。
岑疏安被骆峥年架着走了一段路,偏头去看阿愿,阿愿正仰着脸看他,小脸上泪痕还没干,但已经不哭了,只是把他的手握得紧紧的。
“阿愿。”他喊了一声。
“嗯。”
“别哭了。”
“没哭了。”阿愿把脸往他手心蹭了蹭,声音软软的,“爹爹你以后不要这样了,我害怕。”
岑疏安没接话,只是把她的手反握了一下。
骆峥年架着岑疏安走到石室另一头,沈瑶和江蓠还有大白已经从另一条通道找了过来,看见岑疏安的白发脸色都变了,沈瑶二话不说从储物袋里掏出丹药往岑疏安嘴里塞,江蓠则蹲下来检查他后背的伤。
“精元亏损太多,得尽快出去找丹阳师叔看。”沈瑶把完脉,神色凝重,“丹药只能稳住一时,拖久了会伤根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