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四九转身从坡沿上跳下去,往粮车的方向跑。
跑了几十步,他看清楚了。
粮车后面,弯道外侧的坡地上,那群流民在涌动,他们不是在退,是在往前冲。
一个黑脸的汉子混在流民队伍中,现在冲在了最前面,往粮车的方向跑,跑得很快。
他一边跑一边喊,嗓门又尖又哑。
“粮车后面没人!粮车后面没人!冲进去就有粮!”
陈四九的脚步骤然加快。
在跑出来的黑影身后,又跟出来几个人,然后是十几个,几十个。
那些人从坡地上涌下来,往粮车的方向跑,李万福带着三个民兵站在粮车前面,长木竿朝外,竿尖对准冲过来的人。
但冲过来的人太多了,几十个饿红了眼的流民涌过来,三个民兵的长木竿挡不住。
“李叔,顶住。”陈四九一边跑一边喊。
李万福把长木竿往前一顿,竿尖扎在一个冲在最前面的流民胸口上。
那人惨叫一声往后退,但后面的人推着他继续往前涌,一个民兵的长木竿被拽住了,整个人被拽得往前踉跄了两步。
另一个民兵的长木竿被两个人抱住,三个人拉扯在一起,李万福的长木竿还在顶着,但他的手已经在抖。
陈四九跑到了粮车后面。
他看见一个瘦小的黑影还在喊,还在往粮车的方向指,不知道在指给谁?
他冲过去,一把攥住这个瘦小黑影的后脖领子,把他从地上提起来。
原来是一个半大孩子,瘦得颧骨凸着,两只眼睛通红,被他攥着后领子还在挣,嘴里还在喊:
“放开我,粮车后面没人,他们说的。”
“谁说的?”陈四九的嗓门冷得像铁。
那孩子被他攥着领子勒得喘不上气,伸手指了一下官道北侧的方向。
陈四九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原来刚才喊的最大声那个黑脸汉子已经不知不觉的摸到了官道北侧的土坡上。
一个人站在坡沿上,手里还攥着一把短刀,正冲流民队伍的方向鼓动着什么。
他喊一句,流民就往粮车的方向挤一截,那个人——原来就是驴脸的后手。
这个人根本没有进沟,他一直混在流民群里,估计另几个人都不知道。
他站在坡沿上,一直站在那里,看着进沟的五个人。
见此陈四九把那孩子往地上一推,转身往粮车方向跑。
他跑了没几步,流民群已经涌到粮车前面,李万福的长木竿被三个人抱住,第四个人从侧面绕过去,一把抓住粮车上的粮袋,往外拽。
李万福撒了长木竿,扑过去抓住那个人的手腕,两个人滚在地上。
另一个民兵的长木竿被夺了,他被推倒在地,十几只脚从他身边踩过去。
粮车上的粮袋被扯下来,一袋、两袋、三袋,有人把粮袋往怀里抱,有人把粮袋往肩上一甩,有人蹲在地上拿手刨,把洒出来的杂粮往嘴里塞。
陈四九站在粮车后面,看着那些涌过来的人,他攥着短刀的手在抖,这些都是他的粮。
他不能砍,砍下去就是一条命,这些人罪不至死,但他也不能看着粮车被抢光,他往前迈了一步,短刀横在身前,嗓门拔高了。
“都给我站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