骡马被牵回来，牛车套上，板车上的粮袋重新码好。
队伍慢慢往东走，走了大约两里地，到了那个弯道。
陈四九抬手叫停。
队伍停在弯道靠前的平坦路面上，大板粮车一字排开，妇孺老弱被安置在粮车围成的圈里。
李万福带着三个民兵站在粮车前面，手里攥着长木竿，竿尖朝外，对着后面那群流民的方向。
栓柱和另外一个后生被安排在沟口官道边上，两个人蹲在路边，面前搁着两只粮袋，一只敞着口，露出里面黄澄澄的杂粮。
他们靠在树干上，装作疲惫不堪的样子，一个打盹，一个低头搓草绳。
沟两侧的土坡上，石头带着三个人埋伏在南坡的野荆丛后面。
二牛带着三个人埋伏在北坡的枯芦苇里。
张大壮带着两个人蹲在沟口内侧的坡沿下面，脚边搁着一根粗树干。陈四九自己蹲在沟口外侧的坡沿后面，手里攥着短刀，等着。
等了大约一炷香的工夫。
队伍后面那群流民慢慢跟了上来，在弯道外侧的坡地上三三两两地散开。
那几个壮硕的青壮走在人群最前面，瘦长脸的汉子左右看了看，目光在官道上扫了一圈，落在沟口那两个看粮袋的人身上。
他的脚步慢了一拍。
驴脸旁边那个壮汉凑过来，压着嗓子说：“两个人，就两个人。粮袋搁在地上，人靠在树上打盹，周围没看到大部队。”
驴脸眯着眼看了一会儿。
他看见官道弯道前面那片平坦路面上停着粮车和牛车，但那些粮车围成了一个圈，里面有人影在走动，看不清多少人。
他又看了看沟口那两个打盹的人，看了看他们脚边那两只敞着口的粮袋，他的嘴角动了一下。
“再等一等。”他说。
壮汉急了：“等什么？就两个人，一刀一个，把粮袋抢了就走，他们追不上。”
驴脸没有理他，又看了一会儿，他看见那两个打盹的人忽然醒了，其中一个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往沟口里面走了两步，像是去解手。
另一个还靠在树干上，脑袋一点一点的，粮袋还搁在路边，没有人看着。
驴脸的嘴角又动了一下，他往队伍后面看了一眼，那些流民散在坡地上，离粮车还有一段距离，李万福带着人拿长木竿守着，流民们不敢往前凑。
他又往官道前面看了一眼，弯道那头的路上空荡荡的，没有埋伏的迹象。他收回目光，看着沟口那两只粮袋。
“走。”
五个人从坡地上溜下来，贴着官道北侧的土坡往沟口方向摸。
驴脸走在最前面，手里攥着一把短刀，刀尖朝下，后面四个人跟着，一个拿刀，两个拿棍，还有一个空着手。
他们走得不快，但步子很稳，目光盯着沟口那两只粮袋，像是五条嗅到了食味的野狗。
沟口那个打盹的人似乎睡着了，脑袋歪在肩膀上，手里攥着的草绳掉在了地上。
另一个去解手的还没有回来。粮袋搁在路边，一只敞着口，露出里面黄澄澄的杂粮。
驴脸走到沟口的时候停了一步。他往沟里看了一眼，沟口窄，只能容两个人并排走。
沟底是烂泥，黑乎乎的，两边土坡上长满了野荆和枯芦苇。
沟身往里延伸，越往里越窄，尽头看不清，像是一个死胡同。
他犹豫了一息。
壮汉在后面推了他一把：“走啊。粮袋就在那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