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四九开始在野市上有了固定的位置——樟树底下那块空地。
那块地不大,但够摆两只坛子、一只筐和一小捆草药。
他每次去,都先把坛子摆好,剥两颗变蛋放在碗沿上当样品,旁边搁几根蜂蜡蜡烛。
来买的人越来越多,有跑商的,有开饭馆的,也有野市上其他摆摊的人拿山货来换。
有人一次带走十个,有人一次要二十个,还有人说“你下回多带些,我提前定”。
赵大栓负责招呼客人、收钱、记数,石头在旁边看着货,偶尔去别的摊子上换些盐和布回来。
有一回陈四九正蹲在摊子后面把新到的一批变蛋从干草里拆出来,一个人在他摊子前面站住了。
那人很高,肩膀宽,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短褂,腰间别着一把没有鞘的短刀。
他在摊子前面蹲下来,捏了一块变蛋尝了尝,嚼完了以后把手指头在鞋底上蹭了蹭,又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你这个东西,”
他说,声音不高不低的,像是在说一件他每天都要说一遍的话,
“我能担保你在野市上没人动你的货,但你得交一成的利,这是规矩。”
陈四九蹲在摊子后面抬头看着那个人。
他说话的时候嘴角是平的,不像是在商量,像是在宣布一个已经生效了很久的旧决定。
他腰间那把短刀的刀刃在日头底下反着暗哑的光,刀柄磨得光滑,看不出是什么木头,但手指握过的地方已经凹了下去。
陈四九从坛子里又剥了一颗变蛋递过去:
“这一成,我认。”
那人接了蛋,低头看了一眼,揣进了怀里,像是把一枚钥匙放进了该放的地方。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走进了人群里,高而宽的身影在几顶草棚之间拐了个弯,不见了。
赵大栓蹲在旁边,看着那人走远了,低头继续数手里的铜钱。
陈四九在野市上的生意渐渐稳了。
变蛋从野市流到了更南边的地方,有人整坛整坛地买走,说是要带到山外面的镇上去卖。
蜂蜡蜡烛也开始有人成批地订,一次三五十根,拿油纸包好扎紧,装在筐里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