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琳娜推开监控室沉重的隔音门。
高跟鞋踩在走廊的大理石地板上,发出急促且充满杀伐气的哒哒声。 汉斯抱着那台军工级加固平板,满头大汗地跟在后面,连西装外套的扣子都扣错了一颗。 “艾琳娜小姐,法务部那边已经起草好了针对马库斯的起诉书初稿。” 汉斯一边喘气一边划动屏幕。 “但是如果我们直接走司法程序,警察介入后,整个青训营甚至一线队都会被停摆调查。明天的欧冠大名单肯定会受影响。” 艾琳娜停下脚步。 她转过身,一把拿过汉斯手里的平板。 屏幕上显示着林川在对抗赛下半场时的实时心率曲线图。从下午两点四十五分开始,原本维持在每分钟六十次左右的平稳心率,出现了一个极其诡异的断崖式下跌,最低点甚至触及了每分钟四十二次。 这是典型的高纯度中枢神经松弛剂造成的强制性心动过缓。 门德斯那条老狗,为了逼林川低头,真敢把手伸到多特蒙德的医疗系统里来。这种剂量的药,如果是体质差一点的青训球员,刚才那一下撞在门柱上,命都没了。 艾琳娜在心里快速盘算了一遍。 走司法程序? 等警察慢条斯理地做完笔录,门德斯早就把痕迹抹得干干净净了。到时候马库斯顶多算个医疗事故,林川的职业生涯却要被生生拖死在听证会上。 资本的牌桌上,谁报警,谁就输了气势。 “谁说我要报警了?” 艾琳娜把平板拍在汉斯怀里。 “通知内卫组,带上家伙,去地下二层车库等我。” 汉斯咽了一口干涩的唾沫。 “您要动私刑?这在德国可是重罪......” “在瓦格纳家族的地盘上动我的核心资产。” 艾琳娜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转身走向专用电梯。 “这叫清理门户。” 多特蒙德青训基地,地下二层理疗室。 马库斯焦躁地在屋里来回踱步。 墙上的挂钟已经指到了下午五点十分。对抗赛结束了,那个叫林川的亚洲门将居然没有被抬进抢救室,而是自己走回了更衣室。 这完全偏离了门德斯给出的剧本。 马库斯走到屋子角落的塑料换衣筐前,戴上医用橡胶手套,开始翻找林川换下来的那套湿透的衣服。 他得把那个纸杯找出来。 手在衣服底下摸索了两下,触碰到了一团沉甸甸的东西。 马库斯把那条多特蒙德定制的纯棉浴巾扯了出来。 浴巾中间有一大块深褐色的水渍,一股浓烈刺鼻的化学药剂味道直冲鼻腔。 他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这小子没喝! 林川居然把大半杯加了料的电解质水全倒进了浴巾里! 马库斯只觉得后背起了一层白毛汗。这要是被查出来,他的医疗执照就彻底废了。 他手忙脚乱地把那条沾满药液的浴巾和那个空纸杯一股脑塞进黑色的医疗废弃物专用垃圾袋,死死打了个死结。 做完这一切,他脱下白大褂,随手扯了一件便装风衣套在身上,拎起那个垃圾袋就往外走。 必须马上离开这里。去机场,随便买一张飞南美的机票。门德斯给的那笔钱足够他在巴西过完下半辈子。 地下二层车库。 感应灯一盏一盏地亮起,发出微弱的电流嗡嗡声。 马库斯拎着垃圾袋,快步走向自己那辆灰色的奥迪A6。 冷汗把风衣的后背洇出了一大片深色。他掏出车钥匙,手指哆嗦着按下了解锁键。 车灯闪烁了两下。 就在他伸手去拉车门的瞬间。 两道黑影从旁边的承重柱后面无声无息地闪了出来。 根本没有给马库斯任何反应的时间。 一只戴着黑色战术手套的大手一把薅住他的后衣领,往下猛地一拽。另一只手从侧面切进来,精准地磕在他的膝弯处。 “砰!” 马库斯甚至连惊呼都没来得及发出,整个人就被死死按在了奥迪车冰冷坚硬的引擎盖上。 脸颊被金属板挤压变形,那张老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黑色的垃圾袋掉在地上,滚出半米远。 “你们干什么!放开我!我是俱乐部的首席理疗师!” 马库斯拼命挣扎,但背上那两只手就像是液压钳一样,纹丝不动。 一阵规律的高跟鞋声从车库的坡道入口处传来。 艾琳娜穿着那身黑色的定制西装,双手插在裤兜里,不紧不慢地走到奥迪车前。 她停在马库斯的视线正前方。 马库斯看清来人后,挣扎的动作硬生生卡住了。 “艾......艾琳娜小姐?” 马库斯咽了一口唾沫,强行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 “这一定是个误会。我只是下班准备回家......” 艾琳娜没有接话。 她垂下视线,看了一眼地上那个黑色的垃圾袋。 旁边的一个内卫立刻走上前,从腰间抽出一把战术折叠刀,划开垃圾袋。 那条散发着浓烈化学药剂味道的浴巾暴露在空气中。 艾琳娜抬起右脚,尖锐的高跟鞋鞋跟直接踩在浴巾那块深褐色的污渍上,用力碾了两下。 “马库斯。” 艾琳娜的声音在空旷的车库里显得格外没有温度。 “你一个月拿俱乐部八千欧元的薪水,加上一线队赢球奖金,年收入在慕尼黑也算个体面人。”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像看死物一样落在马库斯的脸上。 “门德斯给了你多少钱,让你敢把手伸进我的盘子里?” 马库斯的脸瞬间白得像一张纸。 他怎么也没想到,艾琳娜居然连门德斯的名字都知道了。 “我听不懂您在说什么。那只是林川擦汗的浴巾,上面可能是他自己带的某种药膏味道。您不能凭这个就污蔑我!” 马库斯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只要走出这个车库,我会立刻向德国劳工局起诉你们非法拘禁!” 艾琳娜看着这张死鸭子嘴硬的脸,心里涌起一阵厌恶。 这帮底层的人,永远学不会看清自己和资本之间的物理差距。他们总以为那些写在纸上的法律条款,能挡住射向脑袋的子弹。 “让他清醒一点。” 艾琳娜往后退了半步。 按住马库斯的内卫空出一只手,从战术背心的口袋里摸出一把工业级的平头老虎钳。 那是平时用来给装甲车剪断加粗钢筋的玩意。 内卫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一把扯过马库斯戴着名表的那只左手。 冰冷的金属钳口直接卡住了他食指的指甲盖。 “咔哒。” 钳口收紧。指甲边缘瞬间渗出一圈刺目的血丝。 一种连着神经末梢的剧痛瞬间顺着手指直冲马库斯的头皮。 “啊——!!” 惨叫声被引擎盖反射,在车库里回荡。 “闭嘴。” 内卫的声音比机器还冷,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一分。指甲盖发出了随时会崩裂的微弱脆响。 “我说!我说!” 马库斯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他裤裆里涌出一股热流,骚臭味瞬间弥漫开来。 “是门德斯!是他助理给了我一个没有标签的瓶子!” 马库斯扯着嗓子嚎叫,生怕晚一秒自己的手指就废了。 “他答应事成之后,给我海外账户打二十万欧元。让我把那东西倒进林川的赛前恢复液里。他说这药查不出来,只会让林川在球场上出丑!” “艾琳娜小姐,我真的不知道那药会要命啊!我只是想赚点外快!” 艾琳娜从西装内兜里掏出一支黑色的录音笔,按下停止键。 “二十万欧元。” 她把录音笔在手里转了一圈。 “你就为了二十万欧元,差点毁了我明年三千万欧元的引援预算。” 艾琳娜看了一眼吓得涕泗横流的马库斯,眼神里连踩死一只蟑螂的兴趣都没了。 “把他弄走。” 她对内卫摆了摆手。 “通知法兰克福机场那边的走私线。连夜把他塞进飞南美的货机里。如果明天太阳升起的时候,这个人还在欧洲大陆的版图上,你们俩就自己去领罚。” “是!” 两个内卫干净利落地把马库斯架了起来。 甚至连那辆奥迪的车门都没关,直接像拖一条死狗一样把他拖向了不远处的一辆黑色防弹路虎。 车库里重新恢复了死寂。 只有地上那条沾满药液的浴巾,还在散发着刺鼻的味道。 艾琳娜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透明的证物袋,用鞋尖把浴巾挑了进去,封好口。 这东西加上录音,足够让门德斯那条老狗乖乖把脖子伸进她定制的项圈里了。 她拿出手机,把刚刚那段惨叫连连的录音文件发送给了一个号码。 附带了一句留言。 “专心养伤。狗链子我帮你拴好了。” 发送完毕,艾琳娜转过身,踩着高跟鞋重新走向电梯。 今晚的欧冠青年队比赛,她要坐在最前排的VIp包厢里,看着那个满身是伤的暴君,怎么把那些欧洲的青训天才按在烂泥里摩擦。 青训基地,地下三层更衣室。 走廊里的灯光因为年久失修,总是带着一阵不规律的闪烁。 林川推开更衣室的木门。 屋里弥漫着一股汗酸味和草皮的泥腥味。 他走到自己的十八号储物柜前,左手撑着柜门,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右半边身体的神经松弛剂药效正在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卡车碾过般的脱力感。刚才在场上强行接回来的右肩,此刻肿得像个发面馒头,随便牵扯一下肌肉就是钻心的疼。 他用左手极其缓慢地拉开门将服的拉链。 裤兜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林川摸出手机。 屏幕上显示着艾琳娜发来的语音文件和那条留言。 他点开语音。 马库斯杀猪般的惨叫声和供出二十万欧元的求饶声,在空荡荡的更衣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林川把手机扔在长椅上。 他没有任何意外的情绪。瓦格纳家族那个女人要是连这点手段都没有,也不配坐在这个位置上跟他谈合作。 门德斯这边的雷,算是被艾琳娜强行踩灭了。 他现在需要处理的,是霍夫曼那个巴伐利亚老头留下的烂摊子。 林川伸手探进运动裤内侧的暗袋。 那根装着五毫升淡绿色液体的采血针还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 霍夫曼和弗兰克这两个人,为了逼他滚出多特蒙德,连风洞暗中关停发球机这种事都干得出来。今天下午在水壶里下的药,绝对不是他们最后的底牌。 就在林川准备把采血针拿出来转移阵地的时候。 走廊里突然传来一阵极其嘈杂的脚步声。 不是那种球员穿着球鞋的橡胶摩擦声,而是硬底皮鞋砸在瓷砖上,带着一种迫不及待的急促感。 “砰!” 更衣室的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木门撞在墙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响声。 弗兰克·瓦格纳穿着一件名贵的花呢大衣,手里盘着一根镶金的雪茄,大步流星地跨了进来。 跟在他身后的,是两个穿着德国足协黑色制服的男人,手里还提着带有冷链标志的金属采样箱。 最后面,是主教练霍夫曼。这老头此刻脸上的表情,就像是看到了即将被送上断头台的囚犯,透着一股病态的兴奋。 “林川!” 弗兰克根本不顾及满屋子的汗臭味,直接走到林川面前,居高临下地盯着他。 “你的戏唱到头了。” 他转过头,指着林川那个半开的十八号储物柜。 “接到实名举报。多特蒙德青训营有人在赛前大量使用高纯度违禁中枢神经类药物。” 弗兰克吐出一口雪茄烟圈,烟雾直接喷在林川的脸上。 “这两位是德国足协反兴奋剂委员会的特派调查员。” “现在,我们要查封你的更衣柜。并且强制对你进行尿液和血液的双重抽检。” 弗兰克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抽动了两下,那是压抑不住的狂喜。 “只要查出一丝一毫的问题,你不仅这辈子别想碰足球,我还会立刻通知海关,以涉嫌走私违禁药品的罪名,把你关进法兰克福的黑牢里去!” 林川靠在冰冷的铁柜上。 他看着弗兰克那张因为兴奋而有些扭曲的脸,又看了一眼旁边跃跃欲试的霍夫曼。 裤兜里的左手,指尖轻轻摩挲着那根采血针的塑料尾端。 他知道霍夫曼和弗兰克在等什么。 他们在等那半杯倒进下水道的加料饮料,或者那个没有标签的水壶成为定罪的铁证。 林川微微侧过头,避开那口刺鼻的雪茄烟雾。 “查吧。” 他的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一丝波澜。 “不过我有个建议。” 林川看着弗兰克,眼神里透出一种看死人的荒芜感。 “搜的时候动作轻点。如果弄坏了我外公留给我的那双鞋......” “我保证,你们今天谁也走不出这间更衣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