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川的食指按断了办公桌上的免提键。塑料按键发出清脆的咔哒声。
扬声器里大洋彼岸的电流沙沙声被彻底掐断。
他没再去管瘫在真皮转椅里大口喘气的弗兰克。这头负责引援和海关审查的肥猪,这会儿领带歪斜,额头上的冷汗把稀疏的头发全黏在了头皮上。只要海因里希那三百万的洗钱流水还捏在艾琳娜手里,弗兰克就不敢在体检排期上动半点手脚。
林川推开厚重的橡木门,走向走廊尽头的楼梯间。
一截台阶往下迈去。右脚跟刚踩实水磨石台阶,震荡力顺着小腿骨直冲左侧第六和第七根肋骨。
胸腔里狠狠地抽搐了一下。
风洞里硬抗一百四十公里重炮留下的软组织挫伤,正在往外散发着火烧般的撕裂感。林川只能靠短促的胸式呼吸来维持氧气供应。他的手背上,磨破的皮肉已经结了一层暗红色的血痂,边缘沾着黑色的橡胶粒。
他心里快速盘算着时间线。
多特蒙德医疗室的体检被强行推迟了二十四小时。明天下午一点,只要队医的仪器扫过他的胸腔,半个月的停训通知书就会立刻下发。周克在国内掀起的舆论黑水根本不需要证据,只要他在这半个月里无法登场自证,CAS仲裁庭的禁赛令就会先一步砸下来。
必须在体检结果出来之前,拿到一线队主教练的试训通关报告。
这帮傲慢的德国本土青训,就是最好的垫脚石。
林川走到一楼,伸手推开U19更衣室的大门。
门轴缺少润滑油,发出极其尖锐的动静。
一百多平米的更衣室里,原本混杂着跌打损伤喷雾刺鼻气味和年轻球员荷尔蒙的喧闹声,在木门推开的刹那彻底绝迹。
所有人的视线全砸在门口。
那个留着板寸头的后卫正坐在长条凳上,用冰袋死死捂着右腿大腿根的麻筋。看到林川走进来,他后背猛地拔直,下意识地拖着那条失去知觉的腿往柜子后面缩了半寸。
林川视线越过他,落在最角落的34号柜子前。
卡尔·穆勒大马金刀地坐在那里。一米九的大块头直接把头顶的冷光灯挡了个结实。他的脚底下,踩着那张被撕成两半的、印着国内论坛黑料的《踢球者》晚报。
这位青训营第一射手根本没去训练场,他留在这里要一个结果。
林川径直走过去。钉鞋底部的碎草屑在水磨石地板上碾出沙沙的声响。
“让开。”
林川在距离穆勒半米的地方停下脚步,吐出两个字。
穆勒没动。他抬起头,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布满血丝。
“你刚才在走廊里说,明天下午对抗赛见真章。”
穆勒站起身。胸前被汗水浸透的训练背心紧贴着块状分明的肌肉。
“但我等不到明天下午。我现在只要一闭上眼睛,满脑子都是报纸上那张该死的银行流水单。”
穆勒往前顶了一步。
“一个为了区区七万欧元就能出卖球门的亚洲人,昨天在训练场上单手接住了我的十四号高速球。这比你在我的腿上砍一刀还要让我恶心。”
这头日耳曼重型战车根本不讲人情世故。
林川看着他涨红的脸。穆勒的世界只有足球的物理法则。射门的角度、球速和力量是恒定的变量,在他的认知里,只有世界上最强的门将才能解开这道题。如果林川是个靠打假球混饭吃的废物,那被废物完爆的自己,信仰就彻底崩塌了。
这帮德国小年轻蠢得很纯粹。比起国内那个脑满肠肥的刘国强,或者满肚子算计的周克,这种直来直去的愤怒反而更好处理。
他们只认一样东西。
绝对的实力碾压。
林川绕开穆勒的肩膀,伸手拉开34号柜门。
他从柜子里拿出那个破旧的帆布旅行包,把手腕上撕剩的半截医用胶布随手扔进旁边的垃圾桶。啪的一声轻响在安静的更衣室里格外清晰。
“明天下午三点,一号场地。”
林川拉上旅行包的拉链,声音没有起伏。
“你带上青训营所有能喘气的前锋,来踢点球。”
这句话砸在更衣室的地板上。
十几个本土球员面面相觑。敷冰袋的板寸头连手里的冰袋滑落到地上都没顾上去捡。
“你在耍我?”
穆勒的呼吸猛地粗重起来。
“一个人,接整个青训营所有前锋的点球轮换?你拿我们当你们亚洲猴子的热身陪练?”
林川转过身,随手推上柜门。铁皮碰撞的当啷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
“不。”
林川直视穆勒的眼睛。
“我拿你们当垃圾分类。”
更衣室里的空气彻底冻结了。
这是毫无底线的挑衅。在欧洲足球的青训体系里,门将挑衅全队前锋,这不仅是战术上的无知,更是对他们职业尊严的践踏。多特蒙德U19的十二名前锋,随便拉出一个都能在德甲青年联赛里进球如麻。
林川没给他们消化的时间,直接抛出了终极底牌。
“一百个点球。”
林川伸出一根手指。
“少进一个,或者我漏扑了一个。我立刻收拾行李自己买机票滚回亚洲。你们明天下午就可以找相熟的记者发通稿,说那个打假球的骗子被你们踢尿了。”
他顿了半秒,把那根手指收回来,指着穆勒的鼻子。
“但如果我全扑出去了。你们这群自诩日耳曼天才的废柴,排着队在一号训练场上,当众向我道歉。”
“然后把地上的报纸给我吞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