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被切割成无数细碎的棱角,投在地上形成一片明暗交错的网格,像某种巨大生物展开的肋骨。
路飞仰头看了一眼。
那些线正在合拢,像缓缓收拢的手掌,从德雷斯罗萨的边缘向内收缩。
呋呋呋呋呋……
多弗朗明哥站在鸟笼的中心,张开双臂,像在拥抱什么终于到手的猎物,粉色羽毛大衣在从线缝间漏下的风里翻卷:
游戏开始得太久了。该收尾了。
他抬起手,食指指向天空。
一道细线从指尖射出,汇入鸟笼的网格中,整个丝线结构随之发出一阵低沉的震动,像琴弦被同时拨响。
从现在开始,整个国家,没有我的允许,谁也别想出去,也没有任何人能进来。
他偏过头,目光落在罗身上,那副墨镜底下眼神不甚明晰,但嘴角的弧度却慢悠悠地拉深了:当然——也没人能活着离开。
罗握着刀柄的手紧了紧。
腰间的伤口还在渗血,但Room的光晕没有散,一圈一圈地在他脚边铺开,像某种不肯退潮的暗涌。
……鸟笼。罗的声音低沉,带着微不可察的咬牙,你终于还是把它放出来了。
多弗朗明哥没有回答他。
而是转身朝路飞的方向走了一步。
草帽小子,你刚才说要把我揍飞——
他的声音忽然轻下来:那你最好快一点。因为鸟笼收拢的速度,比你想象的要快得多。等它合拢的那一瞬间,这个国家里的一切……城墙、房屋、树木、人……都会被切成碎片。
他顿了顿。
包括你刚刚说在哭的那些家伙。
路飞的眼睛猛地收缩一瞬:
“喂,明哥,你想做什么?”
呋呋呋……终于听懂了?他歪了歪头,你们的每一秒犹豫,都是用他们的命换来的。
线在空气中微微震动,发出极细的嗡鸣。
鸟笼正在合拢。
远处的城墙已经开始传来被切割的沉闷声响。
先是表面碎裂,然后是墙体塌陷,然后是越来越近的,像金属摩擦一般的锐利啸叫。
草帽少年低下头。
两秒后复又抬起,膝盖微屈,橡胶手臂缓缓拉向身后。
——那就更快点。
他的声音不高,却比刚才沉了一些。
特拉男。
罗的Room微微一闪。
两道身影同时压低重心,下一瞬便消失在原地。
路飞从正面冲上去,橡胶手臂拉成一道绷紧的弧线,朝多弗朗明哥的面门轰过去——
与此同时,罗从侧翼切入,Room的光晕在脚下铺开,刀刃在空气中划出一道无声的弧线,切向明哥的腰侧。
两击同时抵达。
多弗朗明哥的嘴角依然挂着那副从容的笑,脚尖在碎瓦上轻轻一点,整个人向后滑出半步。
恰好让路飞的拳头擦着他的鼻尖掠过,罗的刀锋贴着他的衣襟滑过,两道攻击同时落空。
但路飞没有停。
橡胶手臂弹回原位的瞬间,他整个人借力拧身,另一只拳头已经从反方向轰了过来。
罗的刀刃则在Room中调转方向,从下往上撩起,角度刁钻地切向明哥的下颌。
这一次,多弗朗明哥没有完全避开。
路飞的拳头擦过他的肩头,将他整个人带得向侧方偏了一寸,那一寸足够让罗的刀锋在他的脸颊上留下一道极细的血线。
血珠从伤口渗出来,沿着下颌线缓缓滑落。
多弗朗明哥抬起手,指腹在脸颊上抹了一下,低头看了看指尖那点猩红,笑意终于冷了下去。
……呋呋。不错。
他抬起眼:终于能碰到我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指尖猛地张开——
数以百计的细线从掌心喷涌而出,像是被激怒的蛛网,同时朝路飞和罗的方向包裹过去。
线刃切割空气的声音尖锐得像蜂鸣。
路飞向后弹开,橡胶身体在空中翻转了两圈,落在一块倾斜的石板上。
罗则侧身滑入Room的边界,在刀刃旋转的同时切断了朝自己袭来的几根线——断口处发出清脆的声,细线在空中弹散成无用的碎丝。
但更多的线正在涌来。
鸟笼在上方持续收拢,整座王宫高地像是被一只巨大的手缓缓攥紧,碎石从高处滚落,远处的城墙传来持续不断的碎裂声响——鸟笼的进度比所有人预想的都快。
路飞站在石板上,仰头看了一眼那些正在合拢的白线,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拳头。
然后他深深吸了一口气。
橡胶手臂猛地收束,肌肉在皮肤下急速扭转压缩。
他整个人开始变得……不一样了。
多弗朗明哥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笑容微微僵了一瞬。
——四档。
草帽少年声音从压缩的空气里挤出来,带着一种与之前截然不同的质感。
他的身体骤然膨胀,橡胶肌肉拧成团块,蒸汽从皮肤表面喷涌而出,在空气中拉出一道道白色的雾线。
整个人的轮廓在蒸汽中变得厚重而凶猛,那双黑色的眼睛透过白雾盯着多弗朗明哥。
像头被松开链子的猛兽。
多弗朗明哥的指尖微微收拢,但退后半步的姿势已经来不及做了。
路飞弹起来了。
下一瞬,一只裹着蒸汽的巨拳已经贴到了他的面前,拳头比他的上半身还大,带着压缩到极致的橡胶弹性,以一种完全超出他预判的速度砸进他的腹部。
——橡胶·猿王枪。
拳锋贯入血肉的闷响在废墟间炸开。
多弗朗明哥的瞳孔瞬间放大。
他的身体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向后飞出,整个人横着撞穿三道残墙,最终砸进王宫高地的岩壁里,碎石哗啦啦地埋了他半身。
烟尘弥漫。
废墟间安静了两秒。
只剩下碎石滚落的声响,和远处持续收拢的低沉嗡鸣。
鸟笼,还未停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