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庞克哈萨德附近海域——
人工岛·雷瑟哈曼。
这是一座被政府废弃了将近十年的信号塔,灰白色的塔身孤零零地立在人工岛中央,像一根被遗忘在旧地图上的坐标针。
塔身上半段爬满了暗红色的铁锈,下半段被不知名的藤蔓植物裹得严严实实,像是被人刻意用绿色包裹住,不让它太显眼。
塔顶的圆形天线阵列早已停止了转动,被风沙和海盐侵蚀得扭曲变形,像一只死去的金属章鱼。
整座岛很小,方圆不过几百米,没有港口,没有建筑,只有那座塔和一片被海风磨得光滑的灰色岩面。
远远看去,它像一颗被谁随手丢在海面上的灰色纽扣,既不起眼,也没有值得驻足的理由。
一只奇怪的企鹅背着绿色的大包裹,浮在海面呼呼大睡,偶尔发出几声像漏气轮胎似的鼾声。
这只名为“骆驼”的企鹅是库赞在被迫“外借”船只后又懒得骑车,顺手从某个新世界的风暴中救下的新“坐骑”。
救下来之后才发现它比看起来更懒,除了驮东西和打瞌睡之外几乎不做任何事,但好在水性极佳,至少不会在游到一半的时候把他丢进海里。
库赞从骆驼背上跳下来,靴子踩在湿滑的岩石上,发出极轻的“嗒”一声。
他穿着件旧大衣,领口竖着,遮住了半张脸,手里拎着只电话虫。
“应该就是这里了。”
他自语了一句,目光穿过灰白色的雾,落在那座废弃信号塔的轮廓上。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电话虫,那只小东西此刻正处于待机状态,触角微微颤动,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这是他在香波地群岛“偶然”得到的——某个家伙用了个隐秘方式,把这东西塞进了他口袋里。
那个莫名让人感觉到有着某种高人一等优越感的前同僚似乎正在谋划着什么大计,就这么理所当然地一通电话将他喊到了这里。
缺失之物…吗?
花椰菜头的男人挠了挠脑袋,确实如对方所说,他的某些行为根本不像是自己会做出来的,不管是离开海军后大张旗鼓地踏了七武海的地盘,还是对一艘普通的帆船过于反常的在意,亦或者是近些时日来愈加清晰的缺失之感。
总感觉关于这一点,他那位同期入伍的前辈知道的似乎不少,以至于能轻易的拿捏着这个把柄,将他这个前海军大将随意驱策。
啊啦啦啦……
说什么“最后的保险”,“开导的谢礼”,总归是看上了他如今不受任何掣肘,能够脱离某些监控的自由身份。
算盘打得噼啪响,却偏要用一副“我这是为你好”的语气来包装。
有的时候还真是对这家伙的厚脸皮……感到由衷的佩服啊。
但那家伙又确实透露出了确切的讯息。
顶上战争他不知何故对同僚出手,甚至于前几日暗自调查了死刑犯海楼石钥匙的藏匿之处,这些连他自己都理不清头绪的事,那家伙似乎早就一清二楚。
如今在他无法想起关键一环的时候,抛出些恰到好处的诱饵,叫他看得到摸不着,却还要被那份实在磨人的“未知”心甘情愿的捆绑着做一些某人不方便为之的琐事。
惨被掣肘的男人呼出一口寒气,正面对着那座多年未曾启动过的信号塔,将电话虫举到眼前。
旧式协议电话虫。
他见过这种电话虫的档案。
早期海军为防止机密泄露而研发的,只能在信号塔覆盖范围内利用特定电话虫进行秘密通讯,且能够通过特制罗盘迅速确认持有者方位。
而信号塔一旦关闭,所有子虫都会进入休眠状态,唯有那只原初电话虫能够单向向子虫传递讯息。
这是设计者留下的“最后一条线”,以防塔被摧毁后彻底失联。
这种技术本应大范围应用于海军的通讯系统,但那时好像出现一个原本设计者没预料到的漏洞:
那只原初电话虫不知受了什么影响,会偶尔连上莫名其妙的频率,且距离越来越远,最后甚至覆盖了伟大航路前半段。
本以为万无一失的加密讯息,开始被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各种势力频繁截获,一时间生出不少事端。
那些提前截获了情报的海贼们,还为之起了一个颇具玄学色彩的名字,“海鬼之声”。
不是因为它的功能,而是因为它出现时总是毫无征兆,像某种不可捉摸的意志,把不该暴露的东西送到不该看到的人面前。
彼时海军本部一度怀疑内部出了内鬼,排查了整整半年,最后才发现是那只原初电话虫自己在“乱发信号”
——像是有了自己的意志,在朝着某个谁也不知道的方向,一遍一遍地发送着什么。
而后被废弃封存,被所有人渐渐遗忘。
直到现在,信号塔重启,那群旧式协议电话虫重新被唤醒。
海军唤醒这种残次品做什么?
波鲁萨利诺又在这次事件中扮演着什么角色?
最重要的,这和他那个缺失之物究竟有何联系?
花椰菜头的男人把那只旧电话虫在手里掂了掂,小家伙的蜗壳之上有个特殊的零号按钮,不注意看的话很容易被人忽略。
这是子虫唯一能够向母虫的通讯的渠道,一旦信号塔损毁,这个渠道也会被截断,与此同时,所有的定位也将失去效果。
“啊啦啦啦,最后的保险…吗?”
骤然出现在信号塔顶端的男人十分迅速地将几个驻守海军击晕,靠着墙面百思不得其解:“真是的,又在打什么哑谜。”
如此抱怨着,男人还是老老实实地倚着墙面,闭目养神等待着对方所说的理解一切的契机。
海风从信号塔的缝隙间灌进来,吹得大衣的下摆猎猎作响。
忽而,那双眼骤然睁开,男人伸手探进内袋,摸出张白纸。
纸条的一角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卷曲焦黑,像是有看不见的火焰正沿着纸面缓慢攀爬。
库赞的眉峰微微一沉。
他收起纸条,看了眼远处睡得正沉的骆驼,又看了眼信号塔,短暂地权衡了一秒,而后自内袋掏出只私人电话虫来。
与此同时。
——海军本部——
掌控全盘的黄猿大将伸了伸懒腰,浑身发出噼里啪啦的关节响动,看似准备出航,实则在副官一脸已习惯的麻木表情下再次靠回了椅背上。
“耶~你那是什么表情。”
黄猿歪头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慢悠悠地开口:该不会在心里想大将又在找借口偷懒吧?
……不,属下什么都没想。
耶~你明明就在想这家伙又在偷懒对吧?黄猿拖长了尾音,把两条腿交叠着搭在办公桌边缘,皮鞋尖悠悠地晃着,
老夫听得见的哦,你心里那个声音。
副官的眉心一跳,为总是在上司面前毫无遮掩能力的自己流下一把辛酸泪,努力将内心那些旺盛吐槽欲死死咽下。
……你的表情明明就在说不敢但是真的。他的上司悠哉地把脚翘到桌面上,整个人往椅背里陷了陷,像一滩融化的黄油:
老夫这是为了保持最佳状态,懂吗?大将出航,代表着海军的门面。顶着一张睡眠不足的脸出现在前线,岂不是让海贼们笑话?
……大将说得极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