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王圣歌号载着未来的联姻对象成功启航之时,试图阻拦的多弗朗明哥也被另一位短暂的同盟者一剑横在身前。
“耶~不好意思,”波鲁萨利诺吹了吹右手指上不存在的灰屑,懒洋洋道:“这边可不能让你过去打扰露西小姐呢。”
多弗朗明哥的脚步顿住,青筋从额角缓缓浮起,他的手指在身侧攥紧,丝线在指间无声地缠绕又散开。
“呋呋呋……”他低笑一声,嘲讽意味罕见地直白:“黄猿大将,什么时候成了这么听话的狗了?”
波鲁萨利诺弯起嘴角,毫不受其影响地慢悠悠道:“耶~狗不狗的,至少还能被牵出来遛遛。不像有些人——”他推了推太阳镜,故意说的轻缓:“就算想当狗,连根绳子都够不着呢。”
再次被同一人戳中某个痛点。
多弗朗明哥的嘴角终于彻底压平了。
他不再说话,指间的丝线骤然绷直,发出细微的震颤。
下一瞬,锋利的丝线已经切开了空气,朝着波鲁萨利诺的方向绞去。
波鲁萨利诺侧身避开第一道线,金色的光在脚下炸开,将他弹向半空。
他的指尖凝聚出一束激光,射向那片正在朝他收拢的丝线网。
光与线在空气中无声碰撞,双双消融。
下一秒。
两个人同时动了。
多弗朗明哥的线像无数只看不见的手,从四面八方涌过来,试图切断波鲁萨利诺的移动轨迹。
波鲁萨利诺的激光则在那片丝线织成的网中炸开,碎成细密的光斑。
地面被切割出一道道深浅不一的裂痕,碎石在光束与线之间来回弹跳,像被无形的力量反复碾压。
几息之间已经过了数十招。
多弗朗明哥站在那片碎裂的中央,粉色的羽毛大衣上多了两道被激光擦过的焦痕,墨镜后的眼睛却没有移开。
波鲁萨利诺落回地面,衣服的下摆被切割出一道细长的口子,剑尖斜指地面,歪着头懒懒回望。
“呋呋呋……”多弗朗明哥低笑一声,带着十分的恶意:“海军大将,也不过如此。”
“彼此彼此。”波鲁萨利诺推了推太阳镜,尾音微微下沉:“多弗朗明哥,再打下去,恐怕就不是衣服上多几道口子的事了。”
远处传来女王·圣歌号启航的号角声,低沉而悠长。
多弗朗明哥偏过头,视线中那艘巨大的船正缓缓驶离,那道纤细的身影已经看不清楚了,只剩下船尾的白浪在晨光中翻滚。
他沉默了片刻,收回目光。
忽然就不明白自己到底在上头些什么。
分明他已经得到如此多的利益,将不配合的阶下囚的价值发挥到了极点,万国的盟约,地下网络在新世界又扩大一圈的版图。
该拿的都拿了,该赢的都赢了,他从来都是那个算得最精走得最稳的人。
且如今的情况也并不是他能够阻拦的。
他拦不住三个方向的力量,更拦不住一个早就决定要走的人。
多弗朗明哥该抓住最后的利益,体面退场,留一句“下次再见”当作台阶,转身走回自己的王宫,继续当那个让所有人忌惮的天夜叉。
这才是他该做的事。
但他偏偏没有。
他和一个海军大将在这里打了一架,甚至不知道自己打赢了想做什么。
把她追回来?
然后呢?
继续关在线笼里?
让她再跑一次?
没有答案,只是觉得如果就这么让她走了,心里有什么东西会彻底合上,再也打不开。
多弗朗明哥垂下眼睫,低头看着自己指尖那些正在缓缓散开的丝线,日光从缝隙间漏下来,落在掌心,碎成细密的斑驳。
“嗤——”
他自嘲般笑了声,不知在说谁:
“真是……蠢透了。”
失去了支撑的丝线无声垂落在地。
男人转身朝前来接应的努曼西亚·火烈鸟号走去。
他未曾回头。
只攥紧了藏在粉色皮草下的右手,将心中那份似不屑又似胆怯的烦躁情绪尽数压下,强迫自己回归堂吉诃德·多弗朗明哥该有的从容。
早已等待许久的迪亚曼蒂侧身让出通道,便见堂吉诃德的少主大人冷冷留下“回去”二字,头也不回地进了船舱。
感知到少主低气压的下属立即眼观鼻鼻观心,吩咐启航之后默默将视线落在背对船舱的方向。
视线中,莫贝塔岛的轮廓逐渐远去,消失在海天之际。
多弗朗明哥曾在这里捕获了那只顽劣不驯的小鸟,也曾以为自己有的是时间,有的是手段,可以慢慢磨掉她的爪牙,让她习惯笼子的温度,让她忘记天空的样子。
用线缠住她的脚踝,烙下自己的印记,织一张密不透风的网一点点收拢。
像对待所有最终都会臣服于他的东西一样,以为只要握得够紧,她就永远不会飞。
但她偏偏一身反骨,无时无刻不在与他对抗,以言语动摇心神,用行动刺穿防线,时光没能将那只小鸟变成温驯模样,倒是让堂吉诃德的少主生出了之前不屑一顾的大度心肠,为她一而再再而三地破例。
他以为自己在驯服,到头来却发现自己才是那只被人从里到外拆了个遍的笼中之鸟。
现如今罪魁祸首拍拍屁股便潇洒走远,任他疯狂追赶,也无力阻拦。
只能对着空笼,眼睁睁看那只被束缚了近两年的小鸟终于还是张开了翅膀,从最初摔倒的地方再一次翱翔。
多弗朗明哥将身体倚靠在沙发上,眼前似乎再次出现了女人离去前复杂难言的表情。
“两年了,少主大人”她眼神仍旧如同从未被囚禁般澄澈,扬了扬唇角试图同他一笑泯恩仇:“之前种种皆因我们路不相同,我受了报应,你也出了恶气。”
樱发女人站在对立面微微一笑,精致的嘴唇开合,字字往人心口戳:
“现在,我们也该两清了。”
沙发应声裂开。
丝线从扶手上骤然绷直,将真皮面料割成碎片,填充物从豁口翻涌而出,像被撕开的伤口暴露出内里不成形的血肉。
多弗朗明哥站在残骸中央,怒意从胸腔里灌上来,烧得他喉咙发紧,指尖发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