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德雷斯罗萨的港口被巨大的船影吞没。
女王妈妈·圣歌号缓缓靠岸,船首的霍米兹露出狰狞的笑脸,船身两侧的舷窗里探出无数张嬉笑面孔,发出窸窸窣窣的窃笑。
晨光被船身挡住,在码头上投下大片冰冷的阴影,原本在此等待出航的渔民和商贩早已被清场,只剩下堂吉诃德家族的干部们列队而立。
卡塔库栗和布蕾立在港口最前方。
布蕾缩了缩脖子,把大半个身子藏在兄长身后,手指攥着他大衣的下摆。卡塔库栗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了侧身,用身体挡住了妹妹。
布蕾的头更低了几分,感觉那股沉重几乎能压碎人脊背的气息正在靠近,似是察觉到了母亲的怒气,她无法自控的颤抖。
舷梯放下的声音沉闷而沉重,四皇BIGMOM的身影从舷梯顶端显现。
她穿着标志性的粉红色长裙,头戴拿破仑帽,身材高大得几乎遮蔽了半片天空,每一步落下都让码头的石板微微震动。
她的目光从码头上的干部们身上扫过,最终落在了那个站在最前方的,身穿粉色羽毛大衣的男人身上。
多弗朗明哥站在最前方,身后是迪亚曼蒂、古拉迪乌斯、赛尼奥尔等干部。
他的墨镜遮住了大半张脸,嘴角挂着那副标志性的笑容,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姿态松弛,全然不像在迎接一位随时可能翻脸的四皇。
“呋呋呋……”他低笑一声,上前半步,微微抬了抬下巴,“欢迎光临德雷斯罗萨,玲玲。远道而来,怎么不提前打个招呼?也好让我准备些像样的——甜点?”
他咬重了最后两个字,语气轻佻,但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BIG MOM低头看着这个比她矮了将近一半的男人,站在她面前仰脸笑着,像在看一个远道而来的客人。
“多弗朗明哥,”她声音低沉得像从地底涌上来的岩浆:“我的孩子在这里待了大半年,你一直没有给他想要的东西。”
多弗朗明哥的笑容没有变。
“呋呋呋……卡塔库栗确实在这里待了不短的时间。但你要知道,他想要的东西,可不是那么容易就能拿到的。”
他顿了顿,抬手轻掸大衣肩头并不存在的灰尘。
“再说,合作的诚意,是双向的。他想要的东西,我给了他线索。他找了半年没找到,那可不是我的问题。”
语气不卑不亢,既不承认自己藏了东西,也不直接否认,在推卸责任和留有余地之间找到了一个微妙的平衡。
BIG MOM的眼睛眯了起来,空气骤然沉了几分。
她身后的霍米兹们发出不安的窃窃私语,码头上的石板似乎都微微下陷了一瞬。
布蕾攥紧了卡塔库栗的大衣下摆,指甲几乎嵌进布料里。
卡塔库栗稍稍往前站了半步,把妹妹彻底挡在身后。身型如山,沉默无言,却用行动给出了无声的承诺。
多弗朗明哥的笑容纹丝不动,墨镜后的眼睛却微微一眯。
BIG MOM没有接他的话。
她看了他几秒,然后开口,声音比刚才沉了几分,像压着雷云的天空:
“我要那只玩偶。”
丝毫不打算寒暄试探,更不打算给他任何周旋的余地。
自成为四皇以来,只要夏洛特.玲玲想要的东西,从来没有得不到过。
女人的目光越过他的肩头,见闻色铺天盖地落在王宫的方向,仿佛已经看见那只能够让修女回归的玩偶藏在哪间屋子里。
“它在哪里?”
语气平淡,却让整座码头的空气都沉了下去。
不是请求,是通牒。
多弗朗明哥知道这种语气,明白对方并不是在等他回答,他更清楚,拒绝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和四皇正面为敌,意味着德雷斯罗萨可能一夕之间变成废墟,意味着他经营多年的地下网络可能在这一刻被撕开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口子。
但可笑的是,面对这足以碾碎他所有底牌的庞大力量,他的答案却从未改变。
“呋呋呋……”他的笑声比平时短了半拍,像被什么东西卡住又强行推了出来,“玲玲,你这样可就不太讲道理了。那只玩偶——是我的人。”
多弗朗明哥的声音在晨风中落下,像一颗石子投进深潭,没有激起任何回响。
BIG MOM看着他,看了很久。
似乎也因这位一向利益优先的合作者不按常理出牌的行为感到一丝困惑。
“我以为你是个聪明人。”她说。
多弗朗明哥的笑容纹丝不动,看在BIGMOM眼中便是一副吃了秤砣铁了心的拒绝模样。
BIG MOM的嘴角动了动,似乎在笑,又像是在酝酿什么。身后的霍米兹们发出细碎期待般的窃笑声,像群等着看戏的观众。
“多弗朗明哥,”她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得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我给了你选择的机会。你选了……最愚蠢的那条路。”
她抬起手,巨大的手掌遮住了半片天空,指尖凝聚着某种让人后背发凉的力量。
码头的石板开始龟裂,细碎的裂纹从她脚边向外蔓延,像一张正在收拢的网。
多弗朗明哥站在原地,没墨镜后的眼睛对上那双毫无温度的巨大眼睛,嘴角那个弧度彻底压平了。
“呋呋呋……”他低笑一声,声音比平时轻了些,却带着某种说不清的释然:“看来,今天是不打算好好谈了。”
他抬起手,指尖微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