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手指在铁皮柜子上敲了敲。
“那些登记为特殊物资但不写具体内容的,也挑出来。一个都不要漏。”
秘书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看到官员脸上的表情,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他接过登记簿,快步走出档案室,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官员独自站在档案室里,铁皮柜子的冷光映在他脸上,将那道殷勤的笑容彻底剥去,露出底下那张疲惫又阴沉的脸。
他伸手揉了揉眉心,长长地叹了口气。
什么样的船会值得黄猿大将亲自来敲打一个小小的换船所官员,还特意找了个大家虽心照不宣却着实有效的“罪名”,这次他若是还和之前那般草草将几艘没有“打通关系”的船只汇报上去,恐怕明天这个位置就要换人来坐了。
“神仙打架,小鬼遭殃。”他低低地骂了一声,声音在空荡荡的档案室里回荡,“不知道哪个七武海惹了本部大将,最后板子却要落在我这个办事的头上”
——十字钥.中层——
帕西菲卡穿行在来来往往的人群中。石板路狭窄拥挤,两侧的招牌在夜风中吱呀作响,灯影将人的面孔切割成明暗两半,是记忆中熟悉的画面。
当初在西海那边重伤之后,帕西少校就是躲在这个鱼龙混杂的地方,瞒着所有人偷偷复健。
这是个好去处,那些担心她胡来的人,不会想到她会混迹于这个平日里最厌恶的灰色地带,那些嘲讽她“失去利用价值”的人,更不会想到她会在这里的暗巷中,一点点地试图重新锻造自己。
丁零当啷的捶打声响起,帕西菲卡看着眼前的铁匠铺,铺面不大,门楣上挂着一块被烟火熏得发黑的木匾,上面用简洁有力的字体刻着两个字——“硬骨”。
“哟,小姑娘,”铺子里的铁匠围手里握着柄刚淬过火的刀,说着和记忆中一般无二,没有一点进步的开场白:“看看?不买也行。我这儿的家伙,都是千锤百炼出来的。”
“千锤百炼…吗”帕西菲卡语带怀念,极小声的道:“…这揽客水平真是一点进步没有啊,扎克大叔。”
扎克显然没听见最后那句吐槽,只咧嘴露出一口白牙:“可不是嘛。一块铁,不下炉烧个几十遍、锤个几百下,就成不了器。人也一样。不摔个几十回,怎么能知道自己的斤两?”
就见面前的女人忽而绽开笑脸,那双在昏黄灯光下显得格外明亮的粉色眼眸弯成两道柔和的弧。
“您说得对。”她点头附和,声音不大却笃定,“这里的武器——我全包了。”
扎克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他握着刀的手悬在半空中,嘴巴张着,露出那口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的牙,表情从热情到震惊,从震惊到不可置信,最后满脸写着“你是不是在跟我开玩笑”。
“全、全包?”他的声音有些发飘,“小姑娘,我这铺子里刀刀枪枪加起来少说也有——”
“全包。”帕西菲卡重复了一遍,从怀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钱袋,放在柜台上,发出“嗵”的一声闷响。
她指了指身后不知何时跟上来的男人:“货让他拿着就好。”
刚刚还在上层区对官员进行“亲切慰问”的男人,此刻正双手插兜站在铁匠铺门口,表情微妙。
听到自己被点名,波鲁萨利诺慢悠悠地将目光落在柜台前一脸理所当然地把自己当搬运工使唤的女人身上。
“耶~”他歪了歪头,太阳镜后的目光带着一丝无奈的纵容:“露西小姐这是……把老夫当苦力使了?”
帕西菲卡挑了挑眉,柔粉色的眼眸带着某种狡黠意味:“怎么,你不乐意?”
像是自己供出来的祖宗,终于卸下心防娇纵地喵喵叫着,理直气壮地把铲屎官使唤得团团转。
“耶~”男人心情极好地弯了弯嘴角,慢悠悠地走到柜台前向喵主子献上忠诚:“乐意。当然乐意。”
“露西小姐愿意使唤老夫,那是老夫的荣幸。”
帕西菲卡的手指微微一蜷,移开视线恶声恶气道:“……那就搬。”
波鲁萨利诺笑了一下,没有接话。
只是转过身,面对那一排排堆叠整齐的武器,卷起袖子弯下腰,将那些刀枪一把把地拢起来,动作意外地熟练。
扎克站在柜台后面,手里还握着那把刚淬过火的刀,表情逐渐变成了一种看破不说破的了然。
他看了一眼那个正在搬运武器的男人,又看了一眼那个转身假装在看墙上装饰的女人,嘴角咧开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小姑娘,”他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这位……可不是普通的苦力吧?”
帕西菲卡的耳朵微微一红。
“……就是个苦力。”她说。
扎克嘿嘿笑了两声,没有拆穿,只是将那把淬好火的刀插回刀架上。
帕西菲卡在铺子里慢慢转着,目光从那些排列整齐的刀枪上扫过,忽然停在一把匕首上。
它被放在柜台最里侧的角落,不像其他武器那样张扬地摆在显眼处,而是半藏在一堆旧皮革后面,像是被故意收起来,又舍不得完全藏住。
她伸手拿起那把匕首。
分量不重,刀鞘是深棕色的牛皮,针脚细密整齐,看得出缝制时用了很多心思。
她握住刀柄,缓缓抽出半截刀刃,银白色的刀身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刃口锋利,没有一丝锈迹,显然一直被精心保养。
刀身靠近护手的位置,刻着一个极小的标志。她眯起眼睛,凑近了些。
是个字母组合——“WS”。
“大叔,”她抬起头,朝柜台后面正在记账的扎克扬了扬手里的匕首,“这把不是店里的吧?”
扎克抬起头,目光落在她手中那把匕首上,动作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这把啊”他的语气低沉下去,“这是一个学徒留下的,打了三个月白工,说是要送给重要的人…”
“他没有送出去?”
扎克沉默了一会儿,收回手
“嗯,没来得及。”他说。
“那这个标志是……”帕西菲卡的指尖轻轻抚过那两个字母。
“啊。”扎克目光落在那把匕首上:“这是那傻小子的名字。他说,这样对方就不会忘记他了。”
帕西菲卡的手指微微一顿。
“WS……”她轻声念了一遍,抬起头,“他叫什么?”
“温斯。”扎克道:“他叫温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