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巴轻轻抵在他头顶,鼻尖蹭过那些被汗水和泪水打湿的发丝。
“我要变强——!!”
路飞忽然仰起头,对着月亮大喊。
声音劈了,尾音碎成一片,可他不在乎。他扯着那副已经破掉的嗓子,用尽全身的力气,像是要把这句话刻进这片天空里。
“我要强到——再也不会失去任何人了——!!!”
“我要强到——能把所有人都保护好——!!!”
“我要强到——谁都不会再离开我了——!!!”
喊到最后,声音已经完全劈了,变成带着哭腔的尾音,像一把钝刀在拉钢丝,刺耳,却让人心里发酸。
海风把他的声音吹散,吹到无风带的夜色里去,吹到那片连海王类都不敢靠近的寂静里去。
然后,一个声音从黑暗中传来。
“那就变强吧。”
不急不缓,带着几分懒洋洋的笑意。
帕西菲卡循声望去。
月光尽头,不知何时多了个人。
那人的银白发丝在月光下呈现一种特殊的色泽,脸上的表情是一贯的悠哉,站在一角慢条斯理擦拭着眼镜。
冥王·西尔巴兹·雷利。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游过来的,也不知道在那里站了多久。
衣服还是湿的,贴在身上,头发也没干,可他站在那里的姿态,像是在自家院子那么自然。
路飞从帕西菲卡肩窝里抬起头,满脸泪痕地看向那个声音的方向。
雷利看着他,嘴角弯了弯。
“想变强的话,”他说,语气随意得像在邀人喝一杯茶:“我可以教你啊。”
路飞愣愣地看着他,眼泪还挂在睫毛上,摇摇欲坠。
“雷…雷利大叔?”
雷利笑了一声。
他重新戴上眼镜,看着路飞,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怎么样,路飞?”
他问,“要不要跟我学?”
路飞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回答,帕西菲卡已经先开了口。
“雷利先生。”她微微侧头,目光里有几分意外,“您怎么找到这里的?”
雷利挠了挠湿漉漉的头发,像是这才想起自己还有解释的义务。
他慢悠悠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生命卡,边缘微微卷曲,纸张已经有些发软,显然被海水泡过。
可上面的标记还在。
那是她亲手做的标记。
红心海贼团的标志旁边,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小太阳,是她在红发海贼团时闲来无事画着玩的。
全世界只有一张。
帕西菲卡挑了挑眉。
“因为某个正在收尾的臭小子不方便过来,”雷利把生命卡收回去,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几分嫌弃:“只能拜托我过来看看咯。”
他叹了口气,月光下那张老脸上的表情十分微妙:“真是的……自己的女人和后辈还要麻烦我这个老人家。”
“自己的女人”几个字落进耳朵里,帕西菲卡的表情微妙地变了一下。
她不自然地望了一眼眉心一皱的大少爷,而后转向这位语出惊人的老前辈,扬起副礼貌里带着几分“恕我直言”的笑意:
“那个…”
“更正一点,”
“我可不是那家伙的女人。”
老前辈看了她一眼,沉默一瞬,还是开口:“就当我多管闲事吧,小帕西。”
他看着她,月光落在他的眼镜片上,反出一片白,遮住了底下的表情。
“就算那家伙的身份确实让人……”他顿了顿,似乎在找一个不那么刺耳的词,最后含糊地带过去,“……嗯,确实有些特殊。但是——”
他话还没说完,就发现眼前的女人正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他。
“身份?”她眨了眨眼,一脸茫然,“什么身份?”
雷利神色未变,若无其事道:“没什么,老人家记性不好,说岔了。”
帕西菲卡皱眉:“雷利先生——”
“哎呀呀,我这一路游过来可是累坏了,”雷利往栏杆上一靠,闭起眼睛,语带几分懒散,“有什么话等老头子缓过这口气再说吧。”
看着他这副明显在岔开话题的样子,帕西菲卡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再追问。
她安静地看了他几秒,然后收回目光,重新把怀里那颗毛茸茸的脑袋拢好。
草帽少年挂着满脸的泪痕和血渍,像只刚从泥潭里捞出来的小犬,死死攥着她的衣角不肯松手,时不时抽噎一下。
雷利靠在栏杆上,闭着眼睛,呼吸渐缓,仿佛真的需要休息。
帕西菲卡低头帮路飞把松开的绷带重新缠好,动作很轻,一圈一圈地绕。
草帽少年乖乖仰着脸,一动不动地任她摆弄。
“雷利先生。”
她忽然开口。
“嗯?”雷利没睁眼,懒懒地应了一声。
帕西菲卡的手指顿了顿,像是在斟酌什么,然后继续缠绷带,语气随意:
“要去看看艾斯吗?”
雷利的眼睛终于睁开了。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望着头顶那轮月亮,月光落在他眼底,把那层浑浊的老花镜片照得通透了一瞬。
“哦,”他说,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带着某种漫不经心的随意,“那小子怎么样?”
帕西菲卡把绷带的尾端塞好,轻轻拍了拍路飞的脑袋。
“还在昏迷中,”她说,“但命保住了。”
雷利没说话。
沉默在月光下漫开来,不重,却有些长
而后他轻声道:
“是吗……”
带着某种连他自己都没太在意的释然,雷利的嘴角弯了弯:“……那小子,命还挺硬。”
说完,他重新闭上眼睛,往栏杆上一靠,月光照在他脸上,把嘴角的弧度照得清晰。
帕西菲卡没再说什么。
只是收回目光,低头轻抚怀里那颗耗尽力气,已然开始打起瞌睡的草帽脑袋,
这一夜所有的哭喊、嘶吼、眼泪和沉默,都在寂静中慢慢散去。
肩上忽然一沉。
黑色的风衣从身后落下来,将她连同怀里那颗毛茸茸的脑袋一起裹了进去。
边缘还带着未散的体温,厚实得几乎要把月光都隔绝在外。
帕西菲卡微微侧头。
米霍克站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衬衫的袖口卷到小臂,露出结实的手腕。
他什么也没说,甚至没看她,只是垂下眼,将风衣在她肩头拢了拢。
栏杆边的雷利忽而睁开一只眼,眼中闪过一丝兴味,又很快闭上了。
月光下,老人嘴角的弧度若有若无,像是看见了什么意料之中却又颇有趣味的画面。
——啧啧。
——年轻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