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让人能一下子感觉到——
原来我也是被爱着的。
………
温馨的场景并不长久。
过度重视重病患者探视时间的小罗医生很快便出现在门口,残忍地打碎了女帝大人的美梦:
“…探视时间到了”
青年斜倚在门框上,双臂环胸,帽檐下的眼神在看到二人姿势时肉眼可见的黯了黯,声线骤然转冷:“病人需要休息。”
“……啧。”
汉库克缓缓松开帕西菲卡,嘴角勾起傲慢的弧度:“妾身与帕西大人多年未见,多说几句话而已。你这无理之人——”
她微微侧首,指尖轻轻拂过发梢,姿态慵懒而高贵,仿佛整个世界都该为她的美让步:“难道连这点成人之美,都不肯给妾身吗?”
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委屈,尾音微微上扬,似是在撒娇,又仿佛在施恩。
通常情况下,说到这里,无论什么男人都会缴械投降。
女帝大人对此深信不疑。
空气安静了三秒。
眼前的年轻船长神色平静,不为所动的残忍提醒:“现在超时了。”
“…………”
汉库克的笑容僵在脸上。
五分钟后,
用尽一切手段的女帝大人气急败坏的被小罗医生言之凿凿的病患修养条例堵得哑口无言。
在小罗医生“医闹者取消探视权”的冰冷威胁下一步三回头的走出了帕西大人的视线。
房间内,目睹一场小学鸡口水仗的帕西菲卡无奈叹了口气,冲着某位扬起得逞冷笑的小罗医生挑眉示意:
“所以…我需要休息了?”
“……你也请自便?”
“医生不算探视名额。”道貌岸然的小罗医生面不改色地走上前来,手中一卷白色绷带在指间转了半圈,“你需要换药了。”
“现在连女孩子的醋都要吃了?”
看着他这副理直气壮的模样,帕西菲卡顿时失笑:“……真小气啊,小罗先生……喂!!”
话至一半,便遭受到了小罗医生幼稚的报复——那只刚刚还在利落拆绷带的手,忽然换了方向,指尖精准地探向她腰侧的痒痒肉。
帕西菲卡浑身一僵,随即像触电般弹动:“罗——你——哈哈哈哈住手!!”
罗面无表情地又挠了一下,手法专业得令人发指,专挑最怕痒的地方下手,力道不轻不重,刚好够让人笑到喘不上气又躲不开。
“投、投降——!!”帕西菲卡笑得眼角都沁出泪花,整个人在他怀中缩成一团,“我错了!不小气了!小罗医生大人有大量——!”
罗这才收回手,面不改色地重新拿起剪刀,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说…”帕西菲卡喘着粗气瞪他,胸口剧烈起伏,脸上还挂着笑出来的泪痕:“你这家伙,幼不幼稚?!”
“不幼稚。”罗剪开绷带边缘,眼皮都没抬,“治病而已。”
“你管这叫治病?!”
“医患关系紧张,需要适当缓解情绪。”他一本正经地将旧绷带揭开,露出底下愈合中的伤口,“医学上称之为——转移注意力疗法。”
帕西菲卡被气笑:“那我是不是还得谢谢你?”
“不用谢。”罗垂着眼检查伤口,淡定道:“下次再闹,还有别的疗法。”
帕西菲卡:“…………”
她深吸一口气,决定不跟这个小心眼的医生一般见识。
罗的手指在伤处附近轻轻按压,确认愈合情况,动作专业而克制。
“愈合得不错。”他低声说,语气比刚才认真了许多,“再换两次药就可以了。”
帕西菲卡低头看着他的发顶,忽然觉得有点好笑。刚才还幼稚到挠人痒痒,现在又一本正经得像换了个人。
“小罗先生。”她忽然开口。
“嗯?”
“你刚才是不是故意的?”
罗的手顿了顿。
“……不是。”
“骗人。”
罗没说话,只是默默地将新绷带展开,仔细地覆上伤口。
帕西菲卡看着他微微泛红的耳尖,忍不住弯了嘴角。
——果然是个小气鬼。
………………………
夜晚,繁星若银河。
隔着透明的玻璃,窗外的月光倾洒至床沿,于被褥上铺开一线清辉。
门扉轻响。
接替小罗医生的,是端着清粥的米霍克。
他穿着那条黑色披风,内搭一件简单的深色衬衫,袖口卷到小臂,露出结实而修长的手腕。
托盘上的白瓷碗中盛着熬得浓稠适中的米粥,热气袅袅地升起来,在空中散成淡淡白雾。
米霍克在床边坐下,修长的手指拿起瓷勺,舀了半勺粥,轻轻吹了吹。
帕西菲卡犹豫一瞬,闭着眼啊呜一口吞下————
然后便愣住了。
粥熬得恰到好处,米粒软烂,入口即化,连咸淡都拿捏得分毫不差。
她又嚼了两下,确定自己没有尝错,这才抬起头,用一种见了鬼的表情看向面前的男人。
大少爷的厨艺出乎意料的好,全然不见幼时厨房杀手的模样。
彼时她指着脸上黑一块白一块的狼狈少爷笑得前仰后合,拍着他的肩膀说表示大少爷果然不适合厨房。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把脸别到一边。
——她以为他根本不在乎。
可现在…………
她忽然不知道,这个人在那之后的漫长岁月里,到底练习过多少次。
是在某个深夜睡不着的时候,还是在她不在的那些日子里?
锅底烧穿了几次?盐放错了多少回?
又或者,是不是每次端起碗的时候,都会想起当年那个笑他“果然不适合厨房”的自己?
许是她的讶异太过明显,米霍克难得怔愣一瞬:“怎么了?”
“不,没什么。”
帕西菲卡垂下眼,把涌上来的情绪连同米粥一起咽了下去:
“……很好喝。”
男人微微一怔。
下一瞬——
那双熔金之瞳便漾起柔和,仿佛要将面前之人整个儿溺毙在那片浅金之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