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岛,未知海域——
这是一座在世界政府官方海图上,被潦草标注为“废弃试验场-放射性残留(疑似)”的岛屿。
冰冷的注解和骷髅标志足以吓退九成九的探访者。
然而,穿过外围那片因早年实验而畸形生长的扭曲密林,越过巧妙地与岩层融为一体的干扰发生器,呈现在眼前的,却是另一番截然不同的景象。
整洁的联排小屋围绕着中心广场和喷泉,家家户户窗台上摆着鲜花,晾晒着衣物,炊烟袅袅,充满生活气息。
几栋坚固的石砌建筑内部有明亮的教室、摆满书籍的图书馆、基础的科学实验器材室,甚至还有简易的天文观测台。
岛屿背风的平坦地带,设有各种体能训练设施、简易的靶场、木质武器架,甚至有一小片模拟不同地形的实战训练场。
医疗站不大,但药品和设备齐全得远超普通村镇水平,隐蔽的船坞里停靠着几艘结实耐用、适合远航的中型帆船和更小型的快艇,保养良好。
岛上的居民成分复杂。
有衣衫褴褛被救下的奴隶,有从海贼或人贩子手中逃脱的妇女儿童,有因战乱或迫害失去家园的流亡者,甚至还有一些面容稚嫩却眼神过早坚韧的孤儿。
他们都在此找到了庇护,共同维系着这个秘密家园的运转。
而这一切的支撑,除了岛上人们自己的劳动,便来源于一份持续数年、数额庞大且来源隐秘的“匿名捐赠”。
今天,岛屿迎来了它隐秘的“所有者”,或者说,最大的“匿名捐赠者”。
金色光子在不引人注目的角落凝聚,波鲁萨利诺的身影无声显现。
他换下了那身标志性的黄色条纹西装,穿着一身不起眼的深色便服,推了推墨镜,目光缓缓扫过眼前的一切。
孩子们在广场上追逐嬉戏,年长者在树荫下编织或闲聊,训练场传来有节奏的呼喝声,学习区的窗户里传出朗朗读书声。
空气中弥漫着安宁与希望的味道,与外界大海的残酷截然不同。
这里的一砖一瓦,一餐一饭,孩子们手中的书本,训练场上的器械,医疗站的药品……大部分都浸透了他这些年从各种灰色行动中收缴并“妥善处理”的贝利。
男人不紧不慢地走向那片石砌的建筑。
结实凉爽,窗明几净。
透过窗户,里面是一张张专注的面孔,有孩子,也有正在学习新技能的成年人。
后座有个大约七八岁的金发小姑娘,扎着两条有些毛躁但很整齐的辫子,正低头认真描摹着什么。
似乎察觉到窗外的视线,她抬起头,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看了过来。
那眼睛里的光芒,清澈,好奇,没有岛上一些年长者看到他时会不自觉流露的、混杂着感激与敬畏的复杂情绪。
小女孩歪了歪头,放下笔,竟然推开教室后门,小跑着来到了他面前。
“先生,您是新来的老师吗?”
她声音清脆,仰着头看他。
波鲁萨利诺顿了顿,慢吞吞地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与她平齐:
“不是哦~老夫只是……路过,看看。”
“哦。”
小女孩点点头,一点也不怕生,反而继续问“那您认识太阳先生吗?罗莎阿姨说,这座岛,还有我们用的东西,都是那位好心的先生悄悄帮助我们的。”
“耶……算是认识吧。”
黄猿的声音有些含糊。
小女孩的眼睛更亮了:
“那他为什么要帮我们呢?罗莎阿姨说他是个很厉害很厉害的大人物,可是大人物不是都很忙吗?为什么要花这么多钱和力气,帮我们这些不认识的人呢?”
这个问题很天真,却直指核心。
黄猿沉默了片刻。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镜片后的眼神有些恍惚。
为什么呢?
最初或许只是……不想让某个笨蛋的心血白费?不想让她念叨的“太阳岛”真的只是个泡影?
亦或许仅仅是习惯了处理她留下的麻烦,于是干脆连她未竟的梦想也一并接手?
他扯起嘴角,露出漫不经心的笑容,又似乎掺杂了些别的东西。
“……是啊,为什么呢?”
他像是在问小女孩,又像是在问自己。
然后,给出了一个看似玩笑、却仿佛藏着无数未竟之语的答案:
“大概是……不希望某个笨蛋回来后,骂老夫私吞赃款吧?”
小女孩显然没听懂答案,她眨了眨大眼睛,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在老师已然开始不善的目光下灰溜溜回到了座位。
她拿起书,偷偷冲着新来的不知名先生最后挥了挥手。
窗外的男人却因为这随口说出的话,陷入了更深的沉默。
他久久不曾动弹,目光无意识地掠过阳光下闪耀的喷泉,掠过那些在训练场挥汗如雨的身影,最终投向遥远的海平线。
大概谁也不会想到,如今这座名为“太阳岛”的秘密基地,其开端,竟然源自于多年前海军本部某条僻静走廊里,那个海军少校一句近乎异想天开的开场白。
记忆如同被触发的陈旧映像电话虫,带着些许褪色却依旧鲜明的画面,在他脑海中清晰回放。
女人过于精致的容颜丝毫不见外的怼到面前,带着一如既往的挑衅感
“呐,波鲁,我要买一座岛。”
还是那么天真,上亿的买卖张口就来。
彼时他发出充满荒谬的嗤笑,认定训练场的高温终于把这麻烦精的理智蒸发完了。
麻烦精对他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通常这种笑容只出现在她琢磨着要在他身上占点什么便宜的时候——
可能是无伤大雅的恶作剧,也可能是……更麻烦、更让他事后头疼的事物。
他好整以暇的等待她发动挑衅。
女人侧头斜眼,用刻意拉长的、气死人的调子娓娓道来:
“哟哟哟~这位波鲁萨利诺·少!将! ~”
“跟你同期的库赞先生、萨卡斯基先生,好像都已经是中将了哦?”
——帕西少校的钉子一如既往扎的精准
这女人,总是能轻易找到别人最不想被触及的点。
被人看穿真实情绪是一件理当让他十分恼怒的事,他当即反唇相讥
“真可怕啊……帕西少校,”
“你是嫌卡普中将的训练量太轻,特意来找我‘加练’的吗?”
这句话一半是威胁,一半是想要转移话题的笨拙掩饰。
不想继续讨论军衔,不想被她牵着鼻子走,更不想让她察觉,她那凑近的呼吸和闪烁的眼神,让他心跳的节拍乱了一瞬。
笨拙的掩饰果然对笨蛋起效,她丝毫没有察觉他内心的波澜,只是摊手作出无辜模样
“怎么会呢~”
她后退半步,眼底那抹狡黠和得意藏都藏不住。
“我是在给你提供一个一步到位、为你的功勋簿狠狠添上浓墨重彩一笔的绝佳机会呀,未来的大.将.先.生~”
未来大将?
画饼倒是熟练。
他心里冷笑,但不可否认,这个称呼……听起来不坏。
尤其是从她嘴里说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