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霉三日券?”
裴不易捏着那张薄薄的纸签,念完上面的字,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笑出了声。
他笑得很轻,像是怕旁人听不出其中的轻蔑,还特意把纸签举高了些。
“陆掌柜,你们栖霞宗的生意,已经差到拿这种东西充数了?”
石坪上安静了半息。
马会财抱着账册,偷偷往后挪了半步。他方才看见“倒霉”两个字,心里还替这位青风宗少主捏了把汗,可一想起对方先前那副鼻孔朝天的样子,又觉得这把汗捏得有些不划算。
陆青崖坐在桌后,先看签,再看人,神色颇为平静。
“奖品是真的。”他说。
“废话。”裴不易抖了抖纸签,“我问的是,这也配叫奖品?”
“配不配,得看抽到的人。”
“你——”
宁晚照抱着木剑站在一旁,冷不丁开口:“他说得对。”
裴不易转头看她。
宁晚照没看他,只低头按住怀里的木剑。木剑本来已经忍了很久,听见这话,立刻从她掌心底下冒出一句。
“我也觉得对。比如你,和这券就很般配。”
“闭嘴。”宁晚照道。
“我是在帮忙。”木剑不服。
陆青崖把桌上的木牌往前推了推。木牌最下方新添了一行小字,是他这两天刚补上的,墨迹还很新。
【奖品按签面生效。特殊奖品一经开出,即视为领取。】
裴不易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嘴角一扯。
“一经开出,即视为领取?”
“对。”
“那我若不领呢?”
“也算领了。”
“若我不要呢?”
“那就是领了以后不要。”陆青崖解释得很耐心,“这两件事不冲突。”
周围有弟子没忍住,噗地笑了一声。
裴不易的脸色微沉。他本想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把这张所谓的倒霉券撕成两半,再扔回陆青崖脸上。可他指尖刚捏住纸签一角,万象彩票箱忽然“咔哒”一声,箱盖自己弹开一条缝。
一张巴掌大的黄纸从缝里滑了出来,飘飘悠悠落在桌面上。
马会财凑近一看,眼睛立刻瞪圆。
“陆师兄,它,它还会打收据?”
黄纸上黑字端端正正,只有两行。
【青风宗裴不易,已获得特殊奖品:倒霉三日券。】
【奖品已生效,不领不退,不换不折现。】
末尾还盖着一个歪歪扭扭的红印,四个字格外醒目:谢绝扯皮。
石坪上先是一静,紧接着笑声像压不住的水一样,从人群里冒出来。
马会财赶紧低头,用账册挡住脸,肩膀却抖得厉害。
裴不易盯着那四个字,额角跳了一下。
“一只箱子,也敢对本少主无礼?”
万象彩票箱没动。
过了两息,它又吐出一张更小的纸条。
【请勿拍打箱体。】
这一回连宁晚照都偏开了脸,像是在忍笑。
裴不易身后的随从忍不住上前一步:“少主,这破箱子分明是在戏弄您!不如属下把它——”
“你动一下试试。”陆青崖抬眼道。
他说得不重,甚至还带着点做生意时的和气,可手已经按在了桌角。如今签铺虽然只是山门边的小摊,到底挂着杂役坊的临时牌子。裴不易可以来抽,可以来砸场子,也可以嘴上不饶人,真要当众毁掉彩票箱,便不是两宗弟子斗嘴那么简单了。
宁晚照也抬起了眼。
她没拔剑,怀里的木剑却往外蹿了半寸。
“来。”木剑的声音很兴奋,“正好让我看看,青风宗的剑是不是和他们少主一样,嘴比身子硬。”
随从的手僵在半空。
裴不易脸色变了几变,最后还是抬手,把人拦住了。
他来栖霞宗,本是为了看笑话。若为了一张莫名其妙的纸签和一只破木箱,在人家山门口动手,传回青风宗,反倒像他输不起。
何况,倒霉三日?
这种骗小孩的把戏,也值得他动怒?
“好,很好。”裴不易把纸签拍在桌上,“陆掌柜,这奖我不领。你自己留着,慢慢倒霉去。”
陆青崖收起那张收据,点了点头。
“可以。签铺尊重每一位顾客不使用奖品的权利。”
“不过?”马会财下意识接话。
“不过奖品已经生效。”陆青崖道,“裴师兄不领,是他的事。倒霉三日,是它的事。”
裴不易冷笑一声,转身便走。
他走得很快,月白锦衣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像是多留一刻都会沾上栖霞宗的穷气。两个随从跟在他身后,也都把下巴抬得很高,仿佛刚才被一只箱子打出来的收据,只是一张无关紧要的废纸。
马会财望着三人的背影,小声问:“陆师兄,他这样走了,算不算坏账?”
“十枚灵石已经付了,不算。”陆青崖把灵石归进钱匣,“而且人家还给咱们试出了特殊奖品的规则。”
“那倒霉券真会让他倒霉?”
“不知道。”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