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木屋内,鸡汤的香气尚未散尽。
苏采薇刚利索地将空碗竹筷收进食盒,拎着小篮子准备踏出院门,门外便突兀地响起一道苍老而极其谨慎的通报声:
“晚辈李玄风……携宗门长老,备薄礼求见太上老祖。”
声音裹挟着元婴期的精纯真气,压得极低,字字毕恭毕敬。
刚走到篱笆边的小丫头吓了一跳,探头一瞅,回身冲顾长青吐了吐舌头,小声道:“少爷,门口来了一帮白胡子老爷爷,穿得金灿灿的,排成两排在咱们门前鞠躬呢。我先回去洗碗啦,晚上再给你送吃食。”
说完,小丫头顺着篱笆破口,像只灵巧的小鹿般溜没影了。
顾长青嘴角微不可察地牵动了一下。
前脚刚送走送鸡汤的小丫头,后脚这位青云剑宗的头号狂热信徒掌门就找上门来了。
他深吸一口气,瞬间收敛起浑身凡俗气,眼神重新切换为毫无波澜的漠然视界,右手从容负于身后,平淡地吐出两个字:
“进来。”
咯吱。
破败的木门被李玄风极轻柔地推开,没发出半点刺耳的摩擦声。
身为元婴初期的仙门掌舵人,李玄风此刻腰身微躬,身后跟着七八位宗门最具权柄的传功、炼丹长老。几人屏息敛气,生怕脚步重了半分,战战兢兢地迈入院落。
在他们身后,四名金丹后期的内门执事合力抬着三口丈许的玄冰宝箱,小心翼翼地搁在院中。
咔哒。
箱盖悄然滑开,整座破败小院在刹那间被绚烂的宝光所笼罩。
通体剔透、散发着沁人幽香的万年龙髓芝;丹气化作祥云瑞兽盘旋的九转金髓丹;数十枚淬炼无瑕的上古剑丸;以及整整一整箱流光溢彩的极品灵晶。
随便拿出一件流落修仙界,都足以引得金丹甚至元婴修士搏命争夺。
李玄风快步上前,双膝一屈长揖到底,神情诚惶诚恐:
“启禀老祖。昨夜戒律堂孽障陆霄冲撞圣颜,晚辈彻夜难眠,深感管教无方之罪。”
“青云剑宗立派万载,家底浅薄……晚辈翻遍宗门宝库,挑出这三箱粗陋物件供奉老祖。唯恐污了老祖法眼,还请老祖莫要怪罪晚辈愚钝。”
身后的几位实权长老跟着齐齐俯首,冷汗顺着额角滑落,生怕眼前这位太上存在嫌弃东西太轻。
顾长青单手负后,面无表情。
然而他的心头却是一阵翻江倒海:
“极品龙髓芝?九转金髓丹?还有这像不要钱一样堆成小山的极品灵晶?”
“李掌门你听听自己说的是人话吗?管能买下半个修仙王朝的宝贝叫粗陋物件?你这要是粗陋,我过去三年啃的发霉窝头算什么,不可降解的工业废料?”
“真不愧是修仙界大户人家,这一波属于是直接保送修仙界富豪榜了。”
虽然心底波涛汹涌,但顾长青表面依旧稳如泰山,漠然的视线在那堆异宝上轻掠而过,平静得仿佛在看路边的杂草石头。
李玄风偷偷抬眼一瞧,见老祖眼中果真没有半分波动,心头更是狠狠一抽,暗道:“不愧是万古神明,九天灵宝在其眼中,真与泥土无异。”
就在李玄风局促不安之际,他的目光无意中掠过了小院的墙角。
斑驳开裂的泥墙下,挂着半串干瘪泛黄的咸菜干;墙根处靠着一把卷刃生锈的破铁锄头;石桌之上,还残留着顾长青方才喝完鸡汤的粗瓷海碗。
李玄风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
他呼吸瞬间停滞,整个人像触电般僵在原地,目光在破锄头、糙瓷碗和白衣飘飘的顾长青之间来回移动。
片刻后,李玄风浑身剧颤,声音里充满了近乎窒息的震撼与求证:
“晚辈……晚辈斗胆,敢问老祖一言。”
“老祖高居大道九天之上,却偏偏居于这漏雨透风的柴门陋室,持破锄,饮糙汤,食凡物……莫非老祖是在修习上古纪元失传已久的‘红尘化凡道’?”
顾长青眼皮微跳,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