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叶城,中军帅帐。
残阳穿帐,血光内敛,晚风裹着城外未散尽的硝烟,轻轻拂动榻前素帘。
石坚沉沉卧于军榻之上,通体冰冷,血色尽褪。
外人只见他身躯安睡、气息微弱,唯独慧明禅师立于帐外护法,眸光深邃,看透了此刻帐中少年神魂深处,那场席卷万古、颠覆道基的恐怖剧变。
肉身未醒,神魂早已历经千秋万载。
方才城头一战,他为尉迟晴之死破执、为鄂国公之亡破怯,斩断凡尘所有牵绊,逼出被封印十世轮回的齐天本源。
而随之解封的,不仅仅是通天战力、神魔霸体、大圣法相。
还有——被佛门天道压制、被轮回记忆尘封、被凡俗温柔掩埋的,整整五百年五行心狱、十万八千里西行沧桑、三界举世皆敌的万古残念。
旧梦如潮,冲刷凡躯。
此刻石坚的识海之中,不再仅有大唐数年戎马、少年情长、沙场恩怨。
东胜神洲风起云生,花果山群猴啸月,方寸山菩提讲道,东海龙宫神兵出世,南天门天兵压顶,五行山冰雪覆身,灵山佛钟震耳欲聋……
一幕幕、一帧帧,真实刻骨,绝非虚妄幻梦。
那是他的前世,是他的真身,是被天道硬生生剥离、封印、掩埋的齐天本我。
……
识海深处,黑暗无边。
一道身披锁子黄金甲、头戴凤翅紫金冠、脚踏藕丝步云履的巍峨虚影,静静立在茫茫黑雾之间。
他双目紧闭,周身煞气沉寂,战意敛尽,只剩万古荒芜与无边孤寂。
这是真正的齐天大圣。
是闹天宫、抗三界、不服天、不服地、一生只求逍遥自在的石猴本源。
而对面,立着另一个清瘦少年身影。
布衣染血,眉目温柔,心存家国,怀藏情义,会痛、会悔、会怕、会惜。
这是大唐凡人石坚。
是尉迟恭一手提携、是尉迟晴倾心相付、是扎根凡尘、负重前行的西域神将。
古今两身,本是同源,却隔着千秋执念、万载宿命。
两道身影遥遥相对,无声对峙。
“你隐忍、温柔、顾全、妥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