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戈壁,烟尘滔天。
薛延陀十万主力大军合兵一处,放弃所有迂回滋扰,全线推进。漫山遍野的骑兵列成数十重骑阵,甲光映日,刀矛如林,连绵数十里,如同一片黑色汪洋碾压南疆。
马蹄震地,风沙翻涌,凛冽的蛮荒杀气铺天盖地压向黑沙关。
自漠北立国以来,薛延陀从未倾尽举国精锐南下伐唐。此番八万步骑、两万重甲铁骑尽出,携灭部吞土之威,憋着先锋全军覆没的滔天怒火,兵锋凛冽,誓要踏平北疆雄关。
一日之后,正午时分。
十万薛延陀大军屯于黑沙关外十里荒原,依戈壁地势列南北两大军阵,壁垒林立,旌旗蔽空。无数狼头大旗随风狂舞,取代昔日突厥旗帜,雄霸漠北的凶悍气焰展露无遗。
中军高耸的王旗之下,薛延陀可汗大度设披黄金兽面重甲,腰悬大漠圆月宝刀,端坐于高大战马之上。他面容阴鸷,双目含煞,死死盯着前方巍峨的黑沙雄关。
左右分列数十名部族万夫长、千夫长,尽是身经百战的草原悍将,人人面带怒色,战意滔天。
八千先锋尽丧、大将屈突干被生擒,是薛延陀数十年未有之奇耻大辱。全军上下,皆欲踏破关城、屠戮唐兵,一雪前耻。
“可汗,黑沙关闭门不出,唐军缩守城关,分明是畏惧我大军威势!”
“区区两千唐兵侥幸伏击得手,绝非正面战力!请可汗下令,全军冲锋,一举踏平城关!”
“我十万铁骑踏关而过,可直捣河西,杀入唐境腹地!”
诸将纷纷请战,声浪轰鸣。
大度设抬手压下众将呼声,目光冷厉扫过关城城头,冷声开口:
“唐人凭地势诡胜,非真勇也。石坚小儿侥幸成名,欺我军不备。”
“草原勇士,不屑围城攻坚、恃强凌弱!传本可汗令——阵前斗将!”
初唐之际,边塞征战素来盛行阵前单挑。两军对垒,先以斗将定气势、分强弱,胜者军心暴涨,败者士气崩塌,乃是乱世沙场不成文的铁规。
大度设深谙此道,他麾下猛将如云,不信十万漠北勇士,压不过一名年少唐将!只要阵前斩杀唐将,唐军军心瞬间崩盘,黑沙关不攻自破!
一名身披双层重甲的薛延陀万夫长,策马出阵。此人名叫野古力,身高七尺,膀阔腰圆,力能伏虎,乃是漠北有名的悍将,手中一柄百斤重开山巨斧,横扫草原无敌手。
野古力催马驰至两军阵中,巨斧狠狠砸在地面,黄沙炸裂,他仰头对着黑沙关狂笑怒吼,声震四野:
“唐将听着!尔等倚诈取胜,非大丈夫所为!谁敢出关与我一战?!若是无人敢战,即刻开城投降,献上石坚首级,饶尔等全军性命!”
狂傲喝骂,回荡荒原,嚣张至极。
薛延陀十万大军闻声,齐齐扬刀呼啸,战意冲霄,声势骇人。
黑沙关城头,壁垒森严,旌旗整齐。
尉迟恭一身紫金国公重甲,立于敌楼正中,目光沉冷俯瞰关外百万胡骑,神色不动如山。
身旁诸将闻言怒骂,纷纷请战:“大总管!末将愿出关斩此狂徒!”
尉迟恭抬手制止,目光侧侧看向身侧年少挺拔的身影。
石坚一身银白亮甲,腰悬横刀,背挎长弓,身姿卓然独立,眉眼平静无波。经历红土丘陵一战,他在全军心中已是定海神针。
尉迟恭沉声道:“敌军新至,锐气最盛,斗将可挫其锋芒、乱其军心。野古力悍勇闻名漠北,你可敢一战?”
石坚微微拱手,声线沉稳有力:“末将愿往!阵前斩将,破敌狂傲,扬我大唐天威!”
他从不贪战,却从不惧战。
敌军十万压境,士气汹汹,唯有以最凌厉的手段,阵前斩其大将,才能彻底碾碎敌军嚣张气焰,稳住全军军心!
尉迟恭颔首:“准许出战。务必稳扎稳打,斩将立威!本帅亲率全军为你压阵!”
“是!”
石坚转身下楼,尉迟晴立于一侧,眼中满是信任,轻声叮嘱:“万事小心!”
石坚微微点头,不再多言,翻身上马,手持唐军制式长槊,单人独骑,缓缓踏出黑沙关城门。
吊桥缓缓落下,城门大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