拂晓风清,晨霜尽散。
黑沙关偌大的演武校场,在朝阳初升的金辉下一览无余,青石地面平整如镜,两侧旗阵林立,大唐玄甲军旗迎风猎猎作响,铁血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石坚与尉迟晴一前一后,并肩踏至校场中央。
方才拂晓闯帐的一番闹腾,早已被巡营亲兵看在眼里,短短片刻功夫,消息便如风般席卷整座北疆军营。
全军上下无人不知,昨日深夜,国公千金尉迟晴持枪邀战,满心傲气想要碾压同辈,结果被大唐最年轻的镇关将军石坚全程压制、完败收场,甚至闹出窘迫乌龙,落得颜面尽失。
谁也未曾想到,不过一夜光景,这位向来眼高于顶、从不认输的尉迟小姐,竟天不亮就追着石坚再战,誓要一雪前耻。
霎时间,各营将士纷纷放下晨间操练,纷纷朝着演武场聚拢而来。
步兵、骑兵、重甲亲兵、巡夜士卒……人流源源不断,层层叠叠围立在校场四周,密密麻麻,鸦雀未成,转瞬便聚起数百军士。
所有人的目光,尽数聚焦在场地中央两道身影之上。
一人年少清俊,黑衣肃挺,身姿如苍松卓立,周身无半分张扬锐气,却自带百战沉淀的沉稳气场。
石坚战功彪炳,震彻整个大唐北疆。初入边关便破突厥斥候、平关外乱寇、稳黑沙关防线,以不到弱冠之龄,身居将位,战力深不可测。就连二品化罡的鄂国公尉迟恭,都自认未必稳胜此子,乃是全军上下公认的当世少年战神。
而另一人,锦衣劲装,眉目娇蛮,腰间佩枪,英气勃勃,却是从小养尊处优、天赋出众的国公独女。
场边人声鼎沸,议论轰然四起。
“没想到晴小姐真敢再战!昨日一战输得彻彻底底,居然半点不服输!”
“不服又如何?石将军的实力岂是同辈能比的?那可是能压得国公都忌惮的绝世天才!”
“是啊!晴小姐十六岁四品锻筋,已是同辈翘楚,可偏偏遇上了石将军这等逆天人物,只能说时也命也!”
“依我看,今日再战,结果依旧没变!石将军必定稳赢!”
“不用比都知道,高下立判!石将军出手向来稳妥,晴小姐怕是又要受挫了!”
此起彼伏的议论声,顺着晨风尽数落入尉迟晴耳中。
众人言语之间,无一不是笃定石坚必胜,无一不是看低她的实力,默认她必败无疑。
这些话语,如同细密针芒,狠狠扎在尉迟晴心底。她本就昨夜落败、满心憋屈,今早憋着一口恶气想要翻盘证明自己,此刻听着全军上下一边倒的看好,心底的不甘、倔强、执拗瞬间被彻底点燃。
俏脸微微绷紧,眉眼间的傲气化作浓浓的战意,胸腔气血翻涌,越发不服。
凭什么所有人都默认她不如石坚?
凭什么她的努力和天赋,在众人眼里一文不值?
她尉迟恭之女,自幼习武、寒暑不辍,枪法精湛、天赋超群,凭什么永远要活在石坚的光环之下!
就在全场万众一心、皆看石坚必胜的喧闹之中,一道浑厚苍老、格外醒目、截然相反的声音骤然响起,鹤立鸡群,穿透所有议论声!
“晴儿加油!尽力而为!为父看好你!”
众人闻声齐齐转头。
只见尉迟恭一身国公戎装,负手立在高台之上,须发飞扬,神色坦然,毫无半点担忧,反倒朗声助威,眼底满是纵容与期许。
满场数百将士,全都在看好石坚。
唯独这位当事人的亲爹,坚定不移为自家女儿站台助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