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沙关夜风猎猎,卷尽校场残余烟火,漫天霜色洒落大唐北疆军营,一片清寂肃然。
尉迟恭满心欢喜地辞别女儿,心底早已将石坚视作自家准女婿,只静待一双少年儿女日久生情、缔结良缘。而另一边,石坚遵义父吩咐,孤身一人缓步返回专属营帐。
月色穿帐,清辉洒落,偌大的军帐素净简朴,唯有铁甲寒刃、武经兵书,衬得此处清冷肃穆,一如石坚素来沉稳淡漠的心境。
石坚伫立帐中,挺拔身姿如崖间孤松,墨色劲装衬得面容清冷俊朗,眉眼自带俯瞰俗世的超然锋芒。可唯有他自己知晓,此刻心绪早已乱了章法。
他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微微舒展、蜷缩,动作轻缓细微,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僵硬。
指尖空空荡荡,无物所握,可那一抹转瞬即逝的温热柔软,却死死烙印在肌理血脉之中,清晰得无可磨灭。
方才校场比武,招式交错、身形缠斗,电光石火间的无意触碰,短暂、仓促、猝不及防,却胜过万千风月景致。
那是属于少女独有的温润娇嫩,不沾边关风沙凛冽,不染武道杀伐戾气,干净又鲜活,轻轻一碰,便撞乱了他的道心。
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尉迟晴的模样。
雪白寝衣衬得娇颜粉嫩,湿漉漉青丝垂落肩头,泪眼婆娑、又娇又恼,明明满心羞窘,却还要嘴硬逞强,一副傲娇别扭、楚楚可怜的模样,深深印入心底。
一念及此,素来清冷无波的面容,骤然泛起一抹薄红。
红晕从白皙耳尖悄然蔓延,染上脸颊,冲淡了他一身历经百战的肃杀之气,多出几分少年人未曾有过的青涩腼腆。
石坚微微垂首,长睫轻颤,掩去眼底的纷乱躁动。
他喉结轻轻滚动,心底暗自无奈轻叹。
他本意在磨砺尉迟晴心性,破其骄矜傲气,让这位养尊处优的国公嫡女知晓武道无涯、人外有人,从未有半分轻薄戏谑之意。
奈何世事弄人,招式攻守之间,竟闹出这般荒唐羞人的乌龙,让尉迟晴当众颜面尽失、羞愤难堪。
尉迟晴自幼生于国公府邸,身为大唐开国公独女,金枝玉叶,万千宠爱缠身,从小到大,从未受过半点挫败,更无人敢让她如此窘迫难堪。
今日一战,自己全程碾压其枪法,又有无心冒犯的误会,想来这位心高气傲的姑娘,必然对自己心生怨怼、耿耿于怀。
“着实不妥。”
石坚低声自语,声音轻浅,带着几分自我平复的意味。
他试着运转周身真气,欲涤荡杂念、稳固道心,可那一缕指尖暖意、少女嗔恼的眉眼,始终萦绕心头,挥之不去,让他素来通透平静的心境,久久难以归宁。
就在他心绪纷繁、暗自思虑之际。
一阵沉稳厚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踏碎帐外清寂,带着久经沙场、身居高位的沉稳气度,停在了帐门之外。
“笃、笃、笃。”
三声轻叩,不急不缓。
石坚瞬间收敛所有纷乱心绪,褪去脸上青涩绯红,转瞬恢复成那个杀伐果断、沉稳内敛的绝世强者模样,身姿一正,沉声开口:“请进。”
帐帘被徐徐掀开,清冷月色裹挟着晚风涌入帐内。
尉迟恭阔步走入,一身国公常服威仪凛然,鬓边微霜,面容肃穆,眼底却藏着掩饰不住的温和笑意与期许。
他遣退了所有亲兵侍卫,孤身夜访,只为心中那桩早已盘算好的良缘。
在他眼中,石坚绝对是世间独一无二的良人。
少年身负通天武道,战力冠绝北疆,心性沉稳忠义,品性端正无瑕,虽年纪轻轻,却有大将之风、圣者之姿。即便对比自己这位二品化罡的沙场老将,石坚的底蕴、天赋、未来,都要远超数倍不止。
这般天纵奇才,又是自己亲收的义子,与女儿年岁相当、刚柔互补,简直是上天赐予尉迟家的绝佳佳婿。
“义父。”石坚拱手行礼,礼数周全,姿态恭谨。
“无需多礼。”
尉迟恭抬手虚扶,笑容和煦,径直在帐中案前落座,目光温和地落在石坚身上,开门见山,直言来意:“坚儿,为父深夜前来,有一事托付于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