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疆入夜,朔风更烈。
黑沙关玄甲大营灯火连片,篝火熊熊燃遍校场,酒香浩荡,弥漫十里戈壁。
白日大胜突厥、主帅收义子的双喜临门,令三军将士尽数放开胸襟,酣饮庆功。
满营甲士、裨将校尉,人人举杯痛饮,烈酒入喉,洗沙场杀伐,壮铁血胸襟。
主帅尉迟恭更是兴致滔天,半生戍边,从未如此畅快,接连痛饮数十盏佳酿,此刻早已醉意深沉,面色赤红,靠在主位案几之上,鼾声微起,沉沉睡去。
一众随军将官尽皆如此,常年紧绷的心神彻底放松,推杯换盏、纵声谈笑,个个酩酊大醉,东倒西歪,连站立起身都步履虚浮、摇晃不止。
偌大铁血军营,守备骤然松弛。
夜色深沉,寒月悬空,戈壁风沙簌簌作响,掩盖了一切异动。
营寨外围,两道守夜甲士抱着长戈,倚着寨门立柱,眼皮沉重,昏昏欲睡。酒气随风飘散,熏得值守士卒心神懈怠,警惕全无。
无人知晓,一道漆黑矫健的身影,已然悄无声息踏至大营之外。
少女一身利落夜行劲装,通体玄黑裁制,紧束腰身,勾勒出挺拔飒爽的身姿,腰间三尺青锋贴身悬挂,黑发高束,仅余几缕碎发被夜风拂动。
正是千里奔赴北疆的尉迟晴。
一路风餐露宿,策马狂奔千里,她眉宇间不见半分疲惫,唯有少年人独有的桀骜与锐利。
黑衣衬寒月,英姿飒沓,风骨凛然,宛若暗夜飞出的玉麒麟,藏锋于身,静待酣战争锋。
她熟知其父军营布防套路,深谙边关值守漏洞,借着风沙夜色掩护,身形轻盈如燕,避开巡夜岗哨,悄无声息掠过外围寨墙,潜入军营腹地。
全程无声无息,值守士兵醉意上头、心神松懈,竟无一人察觉这位不速之客的悄然到访。
整片喧嚣醉卧的军营,唯有一处营帐,静得与众不同。
中军侧帐之内,石坚静坐榻上。
三军皆醉,唯他独醒。
他神魂源自诸天战域,历经万古厮杀,心神凝练如渊似岳,红尘烈酒、人间酒香,根本无法撼动他分毫。
非但未醉,反倒因周遭骤然松弛的军营气息,生出一丝本能警觉。
寻常武夫醉酒失神,军营守备虚空,若有敌寇奸细趁夜潜入、伺机偷袭,于大营而言,便是天大凶险!
就在此时,北疆夜风掠过营帐缝隙,一缕极淡、极细微的气流波动,夹杂着一丝生人气息,悄然传入。
这等微弱异动,寻常锻筋、化罡武者根本无从察觉,便是军中顶尖斥候也难以分辨。
可石坚不同。
他身负大圣神魂本能,历经无尽沙场厮杀,五感早已超脱凡俗极致,风声草动、蛛丝马迹,皆逃不过他的感知。
石坚眼帘未抬,双耳轻轻一动,眼底瞬间掠过一缕清明冷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