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悟空深吸一口气，花果山地脉的灵气顺着石缝涌入静室，在他周身流转。他摊开毛茸茸的手掌，那块先天灵玉静静躺在掌心，温润的霞光内敛，透过玉质，能看见紫霞沉睡的魂影——轮廓已然清晰，眉眼温柔，仿佛下一刻就会睁开眼睛，笑着喊他“悟空”。
五百年了。
五指山下五百年的风吹日晒，西行路上十万八千里的磨难，成佛后灵山莲座上的枯寂禅定——所有时光的重量，在这一刻都压在了这块灵玉上。
他火眼金睛里泛起红光，不是怒，不是凶，是一种他此生从未有过的、近乎脆弱的期盼。这位曾让天庭震颤、地府改簿、灵山低眉的齐天大圣，此刻捧着灵玉的手，竟有些微不可察的颤抖。
“猴哥……”天蓬在洞口欲言又止。
“出去守着。”孙悟空声音沙哑，没回头。
天蓬默然退去。洞内只剩下地脉汩汩的水声，后羿在灵眼上盘坐调息的沉寂吐纳，嫦娥太阴仙气缭绕的微光，以及孙悟空自己如雷的心跳。
步步为营
他将灵玉轻放在灵脉石台中央。玉石触及地脉核心的刹那，霞光微涨，紫霞的魂影似乎轻轻动了一下手指。
孙悟空从耳中取出金箍棒，化成一柄玉刀，在左手食指指尖缓缓一划——动作很轻，很慢，仿佛怕惊扰了什么。金色的血液渗出，那不是寻常妖血，其中混着混沌初开时孕育的灵石精气，混着偷吃蟠桃仙丹攒下的不朽根基，混着成佛后沾染的佛门功德，更混着他五百年来不曾说出口的执念。
一滴本命精血，悬在灵玉上方三寸，不落。
他又取出太上老君所炼的九转还魂丹。丹出玉瓶的瞬间，整座水帘洞被丹香浸透，洞顶石钟乳滴落的水珠都凝成了灵液。老君欠他的人情，这天庭最珍贵的保命仙丹，此刻不过是他计划中的一环。
四样条件，齐了。
灵玉为基，仙丹续命，精血为引，秘术招魂。
他闭上眼。不是不敢看，而是要全神贯注——脑海中，是当年三星洞中菩提祖师传授的上古秘术，是这些年踏遍三界寻访巫妖遗老得来的残缺典籍，是自己推演了无数遍、在梦里都掐过千万次的法诀。
咒起魂动
双手抬起，十指翻飞。
每一个手势都沉重如推山，缓慢如移海。指间流淌出的不是法力，是承诺，是悔恨，是五百年孤寂岁月里不曾熄灭的半寸心火。咒文从喉间溢出，不是齐天大圣的桀骜长啸，不是斗战胜佛的庄严梵唱，而是一种苍凉古朴的音节，每一个字都像从洪荒尽头传来，带着时光磨损的痕迹。
“以吾精血为引……”
精血滴落，融入灵玉。
“以灵玉为基……”
玉石霞光大盛，紫霞的魂影在光中缓缓坐起。
“以仙丹续命……”
九转还魂丹化成一缕金雾，丝丝缕缕渗入魂影七窍。
“以秘术招魂——”
最后一道法诀打出，孙悟空猛然睁眼，火眼金睛中金光暴射，声音穿石裂云：
“三界六道，听吾号令，紫霞魂魄，归位！”
刹那希望
灵气暴动！
整座花果山的地脉都在颤抖，水帘洞外的瀑布倒卷上天，三十六峰鸟兽噤声。灵玉中的霞光冲破了洞顶，直上云霄，紫霞的魂影在光芒中缓缓站起，长发飘拂，衣袂轻扬。
她睁开了眼。
眸子里还带着沉睡太久的迷茫，瞳孔渐渐聚焦，落在了石台前那个身影上——金甲还在，紫冠还在，只是那双总是盛满桀骜不驯的眼睛，此刻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里面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沉重得让她心颤的情绪。
她嘴唇微动，似乎想说什么。
孙悟空浑身都在抖。成功了？真的成功了？五百年，五百年的执念，五百年的寻找，五百年的等待——就在眼前，她就在眼前，活过来，活过来啊！
他伸出手，想触碰那道光中的影子。
指尖离魂影只有三寸。
两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