傲来国海源城的午后,日头斜斜照在青布茶摊上,少了几分正午的燥热,多了几分慵懒的暖意。
孙姑娘收拾着桌上的茶碗,动作依旧利落爽利,只是眉宇间,多了一丝平日里不曾有过的轻愁。她抬手支着窗沿,望着衙门方向,轻轻叹了口气。
这一声叹息很轻,轻得像风拂过茶叶,却藏着连她自己都说不清的心事。
旁人只当她是海源城一个寻常卖茶女,泼辣、嘴硬、会沏茶,整日和衙门里那个穷酸捕快至尊宝斗嘴取乐。可没人知道,她这身布衣之下,藏着何等惊人的来历。
她本不姓孙,却以孙为姓。
她的根,不在这海源城,而在千里之外、云雾缭绕的花果山,在那洞天福地、万妖敬仰的水帘洞。
她爷爷,正是当年追随美猴王、辅佐洞府、通晓天机的通背猿猴,花果山老猿,是水帘洞元老级的妖王,道行深不可测。而她,便是通背猿猴唯一的孙女,天生灵根,自幼被老猿带在身边,亲传道法。
老猿当年见她骨骼清奇、心脉纯净,是万中无一的修行奇才,便将一身绝学中最根基、最霸道的八九玄功,一点点传予她。
八九玄功,本是炼体、化神、不灭之法,修成者铜皮铁骨、变化随心、与天地同寿。孙姑娘年纪尚轻,修行岁月尚浅,比不得当年纵横三界的孙混天,比不得花果山七十二洞妖王,更远远不及她爷爷老通背猿猴,可这些年日夜不辍、潜心修炼,道行早已臻至化境,修为稳稳踏在金丹境界。
金丹一成,法力便有质变。
内可凝聚金丹于丹田,温养神魂,外可御物飞行,踏云而行,寿元远超凡人,少说也有数百年逍遥岁月。放眼整个傲来国地界,无论是山野精怪,还是隐世修士,能在这般年纪修成金丹者,寥寥无几。
可这样一身惊天修为,她却只能死死压在体内,半点不敢外露。
每日粗布衣裙,守着一方小小茶摊,烧水、沏茶、算账、笑骂那个穷酸公差。
一切,都是因为爷爷临走前的吩咐。
“丫头,你且去海源城,守在衙门附近,开一间茶摊。”
“城里有一人,名唤至尊宝,你要日日看着他,护着他,不可让他遭人暗害,不可让他卷入必死之局。”
那时她还小,忍不住追问:“爷爷,这至尊宝到底是什么人?值得您如此郑重吩咐,让我放下花果山修行,来这凡俗小城守着他?”
老猿望着水帘洞外的云海,沉默许久,只说了一句,便不再多言。
“他是我们水帘洞真正的洞主,是花果山的美猴王。”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在她心头炸了这么多年。
美猴王?
可她在海源城守了一日又一日,看至尊宝迟到被赵捕头骂,看他和阿禄混吃混喝,看他月钱不够花,看他天天惦记桃子,看他一身捕快服穿得松松垮垮,看他身上半分道行气息都没有。
别说金丹、元神、妖王之威,就连最粗浅的引气入体,她都感受不到。
他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凡人,一个心性跳脱、油嘴滑舌、混日子的小捕快。
多少次,她都在心里暗自嘀咕:
爷爷是不是认错人了?
这哪里有半分美猴王的样子?
可爷爷从不多解释,只反复叮嘱:
“他如今灵识未醒、修为封印、前世记忆尘封,你不可点破,不可惊扰,只需暗中守护。”
“记住,不到生死关头,绝不可暴露你的修为,更不可暴露花果山身份。”
临行前,老猿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郑重交到她手中。
那玉佩,成了她这些年唯一的念想与依仗。
孙姑娘缓缓收回目光,手指下意识地探向腰间。
青布裙带下,一枚玉佩静静悬在腰间丝绦上,触手微凉,却又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暖意,仿佛有生命一般。
她指尖轻轻摩挲,目光温柔而郑重。
这枚玉佩,非金非玉,非石非铁,材质极为奇特,似是某种上古灵物雕琢而成,入手极轻,却又沉如泰山。
整体呈桃心形状,象征花果山灵根,也暗合猴王本性。
玉佩正面,刻着一座山峰,山峰之上,有瀑布倒挂,飞流直下,汇入一汪清潭,正是花果山水帘洞的缩影。瀑布两侧,隐约刻着两行极小的古篆字:
“花果山福地,水帘洞洞天。”
字迹古朴苍劲,带着一股苍茫妖气,却又中正平和,不侵凡人。
玉佩背面,没有多余花纹,只刻着一只昂首挺立的灵猴。
那猴子单脚独立,一手搭在眉前远眺,一手握着一根细小火棍,虽只是浅浅浮雕,却气势非凡,眼如日月,神姿桀骜,一眼望去,便能感受到一股不屈不挠、傲视天地的傲气。
正是当年美猴王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