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牛悟真师兄下山,一晃已是三月有余。
我在斜月三星洞中静心调养,日夜运转祖师亲传的玄功妙法,周身灵气如江河奔涌,日夜不息。先前被他那一拳震出的内伤,早已彻底痊愈,连经脉根基都被淬炼得愈发坚韧。经此一伤一磨,我的道心非但没有动摇,反倒愈发稳固如磐石,七十二般变化愈发出神入化,筋斗云施展起来更是圆转如意,一念之间便可腾跃而起。体内长生灵气流转无碍,早已褪去初入师门时的石猴稚气,修成了真正的长生大道,成了身怀通天神通的仙家弟子,只待一朝出世,便要搅动三界风云。
这一日,天朗气清,惠风和畅,我正坐在洞前古松之下打坐练气,吐纳天地间的清灵之气,周身百脉通畅无比,神清气爽,灵台一片澄澈。忽听得身后传来一声轻唤,声音平静淡然,却自带一股不容置疑的仙家威严,直透心魂。
“悟空。”
我心中猛地一凛,当即收敛周身灵气,疾速收功起身,转身对着身后之人躬身行礼,语气恭敬无比:“弟子在,师父有何吩咐?”
来人正是菩提祖师,他一身月白道袍随风轻拂,广袖飘飘,仙风凛然,静静立在松下,目光温和却深邃如星海,仿佛一眼便能看透我下山后的万载岁月,洞悉三界因果。他上下打量我一番,见我修为大成,微微颔首,语气淡然开口,却字字定音:
“你此番修道,已然功德圆满,长生根基稳固,神通初成。我观你非池中之物,根脚灵明,注定不是困守仙山之辈,也该是离去之时了。你且下山去吧,寻你自身归途。”
这话入耳,我虽早有预料,知晓师徒缘分终有尽时,却仍是心头巨震,离愁翻涌。
在这灵台方寸山、斜月三星洞学艺十数载,每日洒扫庭除、讲经论道、习法练术,祖师于我,有传道授艺、再造新生之恩,虽无骨肉血亲,却胜似至亲。心中纵然有万般不舍,我也明白,祖师心意已决,绝无更改可能,天下从无不散之筵席,我与祖师的师徒缘分,至此已是尽头。
我强压心中波澜,垂首恭敬应道:“弟子……遵命。只是弟子蒙师父深恩大德,尚未报答分毫,怎忍就此离去,辜负师父教诲?”
祖师轻轻摇头,目光微沉,语气带着几分决绝:“不必多言,你我师徒,缘尽于此。你此去之后,红尘历练,祸福自担,好自为之便是。”
我见祖师态度坚决,不敢再强求挽留,眼眶一热,含泪跪倒在地,恭恭敬敬磕了九个响头,一拜传道解惑之恩,二拜授艺炼体之恩,三拜仙山庇护之恩,每一头都磕得郑重无比,感念师恩。磕罢起身,又与洞内外三十多位师兄一一拜别,众师兄皆是满脸不舍,纷纷围上前来叮嘱,有人赠疗伤丹药,有人赠护身法器,一时间离愁弥漫,人人眼中含泪,满是惜别之情。
我一一躬身谢过,再回到祖师面前,垂首静待最后训诫。
祖师看着我,神色忽然变得严肃冷厉,语气冰冷威严,一字一句如金石落地,重重砸在我心头,狠厉无比:
“悟空,你此番下山,定生不良,凭你怎么惹祸行凶,搅乱三界,我不管你,也不拦你。但有一事,你须牢牢刻在心底,永世不忘:
从今往后,不许在外提及我名,不许说是我的徒弟,半字都不可泄露!你若敢说出半个字,我便可知晓,到时定将你这猢狲剥皮锉骨,将神魂贬于九幽之处,教你万劫不得翻身,永世不得超生!”
这番话,听着狠厉决绝,不留半分情面,可我身为穿越而来之人,洞悉前尘因果,心中怎会不明白祖师的良苦用心?
这不是绝情,不是撇清,而是最深的护犊!
他早已算定,我日后必定大闹天宫,搅乱三界,与天庭、灵山为敌,成为三界众矢之的。若我与他扯上师徒名分,不仅他会引火烧身,连累整个灵台方寸山、斜月三星洞,更会让我被人顺藤摸瓜,断了后路。他这般厉声警告,对外是彻底撇清关系,让三界无人能牵连师门;对内,是护我周全,断了旁人追查我根基的念想。
最狠的话语之下,藏着最沉的师徒情分。
我心中一酸,泪水险些滑落,连忙再次跪倒,重重磕头,声音坚定无比,立下重誓:
“师父放心,弟子绝不敢提起师父一字,日后在外行走,只说是自身感悟、自行修炼而成,绝不泄露师门半分信息!若违此誓,天诛地灭,万劫不复,神魂俱灭!”
祖师看着我,神色稍缓,深邃的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惜与不舍,却终究没有再多说一字,只是轻轻挥手,语气淡然:
“去吧。从今往后,你我师徒,再无瓜葛。”
我深深看了一眼这座养育我十数载的仙山,看了一眼台上端坐、慈悲又威严的菩提祖师,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脸颊。我咬紧牙关,不再多言,重重磕下最后一个头,转身急抽身,大步朝着洞外走去,不敢回头,怕再多看一眼,便舍不得离去。
一路出了三星洞,越过山门,再回头时,只见仙山云雾缭绕,茫茫一片,早已看不清洞府真容,仿佛隔绝了两个世界。
我知道,从此世间,再无人肯认我是斜月三星洞弟子,我再无仙山可依,再无师父庇护。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离愁别绪,捏动筋斗云诀,将身一耸,打了个连扯跟头,纵身跃起,一声低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