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间,广场之上两道身影飞速交错,打得难解难分。
我以灵巧身法、精妙变化周旋,避其锋芒,寻机试探;牛悟真以悍猛力量、强横肉身压制,步步紧逼,势不可挡。一巧一力,一柔一刚,两种截然不同的道法碰撞,拳脚相交之声砰砰作响,灵气激荡四溢,卷起满地尘土,四周的古木都被劲风吹得枝叶哗哗乱颤。
众师兄看得目不转睛,连连惊呼出声,全场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起初二人都留着手,只是同门切磋,点到即止。可打着打着,牛悟真体内的妖性气血再也压制不住,翻滚沸腾,越打越凶,拳劲越来越重,眼眸之中竟渐渐泛起一丝猩红,周身凶煞之气暴涨。他本就道心不固,被争斗之心一激,瞬间失了分寸,早已将“点到为止”的约定抛到了九霄云外。
我心中暗叫不好!
他动了真怒,要下死手了!
我连忙收敛所有轻视之心,全力运转灵气应对,可终究还是慢了一步。
牛悟真猛地暴喝一声,声如惊雷,周身气血冲天而起,化作淡淡血雾,一拳凝聚全身妖力与蛮力,轰然砸出。这一拳再无半分留情,威力之强,足以裂石开碑、断山摧岳,拳风压得我周身灵气都滞涩起来。
我仓促之间抬手格挡,只听“砰”的一声巨响,一股巨力如海啸般疯狂涌入体内,震得我灵气紊乱。
身形猛地一震,胸口一阵气闷剧痛,喉咙一甜,整个人如断线的风筝一般倒飞出去,重重摔落在青石板上,浑身骨头仿佛都散了架。
“噗——”
一口鲜血再也忍不住,喷溅而出,染红了身前的地面。
“悟空师弟!”
“不好!悟真师兄下手太重了!”
众师兄大惊失色,连忙蜂拥围上前来,小心翼翼将我扶起,又是递水,又是运转灵气帮我疗伤,一个个面露愤懑,纷纷埋怨:“这牛悟真也太过分了,不过是同门切磋,竟下如此重手,全然不顾同门情谊!”
“就是!回头定要禀告师父,罚他面壁思过,好好磨磨他的野性!”
我摆了摆手,强忍胸口剧痛,笑着摇头:“诸位师兄莫怪,不碍事的,是小弟学艺不精,身手不如人,怪不得悟真师兄。”
我心中清楚,这一架,我虽败犹荣。
我彻底试出了牛魔王的真实底子——力强、身硬、妖力浑厚,可道心极不稳,极易动怒失控,一遇争斗便失了心性。这便是他此生最大的破绽,也是日后他终究斗不过我的根源所在。
前世世人的争论,今日我已有了答案。
论蛮力、论肉身强度,他胜我一筹;
论变化、论神通、论道心稳固,我远胜他十倍!
若是真到生死搏杀之时,最终赢的人,必定是我孙悟空!
我捂着剧痛的胸口,缓缓运转灵气疗伤,目光望向广场角落那道玄黑身影,心中思绪翻涌。
牛悟真,牛魔王。
同门一场,今日我承你一拳,他日下山之后,你我便是兄弟,亦是对手。
待到那时,你我便不再是三星洞内和睦相处的同门师兄,而是纵横三界,各走各路的平天大圣与齐天大圣!
就在此时,洞门之内,忽然传来一声悠长而淡漠的叹息。
菩提祖师的声音,淡淡响起,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仿若大道纶音,直击心神:
“斗则心乱,怒则道迷。悟真,你道心未固,野性难驯,还需静心磨性,褪去凶煞。悟空,你既受了伤,便安心休养,勿要再动争斗之念。”
“同门切磋,竟下如此重手,罔顾同门情义,悟真,你且下山去吧。”
声音落下,全场瞬间寂静无声,落针可闻。
我低头躬身,心中已然了然。
祖师什么都知道。
他知道牛悟真的妖身来历,知道他的心性缺陷,也知道我心中的所有盘算与试探。
只是他不点破,不干预,只任由一切顺着因果轮回,缓缓推演。
我闭上双眼,不再多想,默默运转祖师亲传的吐纳心法,静心疗伤,灵台之中,一片澄澈。